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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大反派和我老婆是舅甥关系 ...

  •   搜查令、拘捕令都没有。在体制内被彻底束缚住手脚后,祁照脱下了那层代表程序的制服,以个人身份,单枪匹马地约见了秦道远。

      南华国际顶层的董事长办公室确实整得金碧辉煌,巨大的落地窗俯瞰着维港,水晶吊灯与厚重的实木雕花交相辉映。香港的本土富豪向来不喜欢这么张扬高调的装潢,这种扑面而来的奢靡感,很有内地新贵那种急于彰显权力的格调。

      “Madam祁?过来坐。”

      秘书将祁照引到茶室,秦道远本人并没有照片上表现出的那般冷硬疏离。他上身穿着一件质地考究的米色 polo 衫,搭配着垂感的白色意式西装裤。除了左手腕上那块价值不菲的百达翡丽,全身上下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再加上鼻梁上架着的那副无框眼镜,整个人透出几分儒商的温文尔雅。

      祁照神色冷淡地在红木茶台前落座。

      她办案这些年,接触过不少闽粤的港商,他们都热衷于这种以退为进的茶台文化,习惯在袅袅茶烟中拿捏对手。

      “明前单芽的龙井,我亲自炒的,今天你走运了。”秦道远熟练地摆弄着茶具,语气温和得像是在招待一位老友。

      看着对方不紧不慢地开始温杯烫盏,祁照靠在椅背上,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不必了,这么珍贵,喝一口怕是你要举报我受贿。”

      “吃早饭了吗,不如我们去餐厅谈?”

      “您时间宝贵,我们还是直入正题比较好。”

      秦道远手上的动作依然不停,滚烫的透明玻璃水壶倾斜,水流贴着碗壁缓缓入水,茶叶在水中翻滚。

      “陈洪生谋杀案、操控股市、贿赂警方高层,又杀了李生民,香港要被你搅翻天了。”

      秦道远拨弄着茶盖,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仿佛听到的是什么市井八卦:

      “又搞诈骗又搞贿赂,还杀人,Madam是O记的吧,那不是又搞hsh,这么严重呀。”

      水刚没过茶叶,立刻就被他利落地出汤倒掉。在茶艺上来说,这道叫“润茶”,只为了醒发茶香,绝不搅动娇嫩的芽叶,这一道是不能喝的。

      “诈骗最高刑罚14年,行贿7年,教唆谋杀最低20年,你还不只一单。”

      “你吓到我了。”

      秦道远嘴上说着害怕,手上的动作却稳如泰山。滚烫的热水沿着白瓷盖碗环绕注入,男人手执水壶,上下摆动,动作行云流水——凤凰三点头,维持着最高的礼仪之道。

      空气中安静了20秒,直到水声重新响起,出汤冲进公道杯。祁照没有动,但已经可以闻到空气中飘过的那阵清雅的栗香。

      “不如你直接抓我去坐牢?带人手了吗,你一个女人抓得住吗?”

      “这么大的案子你一个人抗?进去了可就出不来了,趁着现在还在侦办,不如您给我个名字,我交了差就不来纠缠了。”

      “好啊,不如Madam告诉我该说谁呢?”

      一杯汤色均匀、清澈见底的白色小瓷杯被缓缓推到了祁照面前。这只杯子器形圆润,口沿柔和饱满,透着一股羊脂玉般含蓄温润的气度。

      祁照垂眸,端起瓷杯。胎体薄如蛋壳,迎着灯光,可以微微透着黄绿色的茶汤,干干净净,素雅清白,好像这里的主人一样的气质。

      “这一个杯子值我一个月工资吧。”

      “警察里madam是最识货的了,要几套?”

      秦道远放下水壶,微微侧身,向她大方地展示身后那一整面墙的展示架,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名贵瓷器。

      “您这里的怕是不太够。”
      “不如madam来说?说多少我加个0?”

      祁照依然端着那个小杯子,欣赏上面的纹理。瓷杯遮挡了祁照的大半视线,秦道远看不清她的眼底,自顾自地又开始续泡第二泡茶。

      “不好意思我们刚刚说到哪里了?”
      “Madam,我是个生意人,不如罚我点钱?”

      他轻描淡写地将人命和上亿的黑金归结为“罚点钱”。

      祁照终究没喝那口栗香茶汤。她将那只茶杯重新搁在红木茶台上,她盯着他那张无懈可击的体面微笑。

      “是不是要跑的人都得死?”这是昨晚祁照得出的结论,所有凶案都发生在受害者跑路前夕。

      听到这句极直白的质问,秦道远的伪装瞬间碎裂。他显然没想到祁照会如此不留余地地撕破脸皮,

      年轻人就是不知死活在不知道绕下弯子。

      他猛地一挥手,直接摔了手里的杯子。清脆的碎裂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炸开,他脸上那副自信与尔雅的面具迅速破败。

      “你有证据弄死我!我能坐上这个位置,你以为我是吃干饭的,给你脸了?”

      祁照稳坐如山,连睫毛都没有颤一下。

      “小王,”秦道远直起身,看着轰然不动的祁照,深吸一口气,强行整理了一下衣衫,冲着门外的秘书厉声招呼,“送客!”

      祁照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这个暴怒的男人,低声骂了一句:

      “扑街。”

      随着秘书出了南华国际的大楼。

      祁照的思绪慢慢回笼。她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不适合做警察。

      她过于理性,在办案时,这种绝对的冷静也许是一件好事,能让她像置身事外分析线索。但是,好坏总有两面性。她缺少了一些感性的直觉,理智让她将秦道远仅仅看作了一个独立犯罪的个体,她清楚地记得他的资料,记得他是内地人。

      秦道远已经来香港19年了。除了会面时那套用来装点门面的茶台文化,身上已经丝毫没有内地人的影子。

      为什么她当时没有注意到,秦砚长得和秦道远简直如出一辙?

      尤其是秦砚发怒时那瞬间皱起的眉眼,虽然不会像秦道远这样外放的暴躁,但眼底不加掩饰的乖戾与疯狂,简直和秦道远如出一辙。

      他们是舅甥关系。这么明显、直白的答案。其实她只需要稍微再把线放远一些,不要只盯着香港的盘子,再发一封函调去查查秦道远的内地背景,所有问题的答案就呼之欲出了。

      她日夜纠结的跨国案件,那些错综复杂的金融欺诈、洗黑钱网络、甚至是一条条被残忍灭口的人命,以及秦道远今天为何会突然暴怒失控……剥开这层庞大的外衣,内里其实只是秦家的家事而已。

      而秦砚却没有以处理家事的方式、隐秘而低调地去解决这场纷争。她主动把这个脓包挑破,把案件放在明面上,甚至不惜自己出面,去承担将一切抬到明面上的惨烈损失,直到现在进行到私有化退市和离岸信托重组,秦砚得亲自来香港处理。

      她为什么这么做?为了报答当年自己的救命之恩吗?

      祁照苦笑了一下。她自认为,在当年那种糟糕的情况下,自己对秦砚来说应该没那么重要。回想一下之前秦砚对自己的态度,她真的在意自己彻夜不归吗?那副幽怨的模样,是出于扮演“柏越”这个人设而刻意装出来的,还是她心里真的有那么一丝在意?她不知道。

      但是不可否认的是,在此事之后,这件原本陷入死局的案件,前方的路正在被迅速铺平。她三年前不清楚秦砚到底在下怎样一盘棋,又是出于什么目的,现在依然看不清。

      电话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她看向手机屏幕,是阿笙,“Sam,什么事”

      “西环码头那帮新义安的烂仔,因为争地盘闹得有点难看,现在已经带回局里了。”阿笙汇报着工作,

      “不是一直都相安无事吗,怎么突然闹起来,”

      祁照将手机夹在肩膀与耳朵之间,打开衣柜准备换身衣服去警局。

      电话那头反而沉默了一会,

      “报警的是南华国际的人。他们还发了些新义安的外汇假账。”

      阿笙斟酌着用词,

      “南华的人说......他们老板让Madam亲自查。”

      祁照顿时被气笑,拿衣服的手顿在原地,手机由于肩膀突然的松垮掉到地毯上,

      她都能想到秦砚下午走了之后坐在车上的气急败坏,憋了半天就是来这里使坏,幼稚又可爱。

      祁照走进总区大楼时,食指正转着车钥匙。她压根没去碰审讯室里那帮新义安的晦气,既然秦砚指名道姓要用资本做局,用外汇线索来拿捏她,她偏要反其道而行之——警队又不是只有她一个阿头。

      外汇相关的金融烂账,被祁照理直气壮,顺理成章地大手一挥,直接扔给了刚升任总督察的邝捷桌上。

      十分钟后,邝捷拿着那份转交的文件,踩着高跟鞋笃笃笃跑来祁照办公室。

      “我说Salon,”

      邝捷将文件夹往桌上一拍,双手抱臂,似笑非笑地看着正坐在电脑前假装镇定的祁照,

      “你这是借刀杀人,还是明目张胆地把烫手山芋往我怀里塞啊?”

      “Fiona,”

      祁照眼皮都没抬一下,丝毫没拿她当上司,

      “不,邝总督察升职了,能者多劳。证监会和金管局的跨境洗钱案,原本就是你金融线的业务。”

      “少拿官腔压我。”

      邝捷翻了个白眼,拉开椅子在祁照对面坐下,身体前倾,语气里透着一股浓浓的八卦和揶揄,

      “整个警队都知道是南华的新老板秦砚叫人给你的案子。哎哎哎,你们怎么样了?”

      “什么怎么样了?”

      邝捷听她辩解,向后靠在椅背上,眼神里闪烁着一种“果然如此”的兴味:

      “前天晚宴上,证监会的执行董事Nelaj可是在你小女朋友面前丢尽了脸面,整个司法界都传遍了。简直比爽文还要爽,哎!你们什么时候结婚?”

      “什么鬼?”祁照听着她描述“小女朋友”又说到结婚。

      “……当年比你更早发现这位不简单的人,可是我。”

      邝捷啧啧感叹着,目光直戳戳地盯着祁照,

      “我当时就说,这绝对是个披着羊皮的吃人狼崽子。结果呢?你倒好,跟人纠缠不清,现在人家回来,一出手就是送案子,摆明了是冲着你来的。”

      邝捷看着祁照越来越黑的脸色,不仅没有收敛,反而笑得更加肆无忌惮:

      “怎么着?秦总特意把饵抛到你面前,点名道姓要跟你叙旧,你倒好,转手把案子扔给我,自己躲清静来了?你这是打算当缩头乌龟,还是怕自己一个没忍住,在审讯室里把人给就地正法了?”

      “Fiona!”

      祁照终于抬起头,冷冷地喊她名字,眼神里带着明显的警告,

      “你要是闲得慌,西环那帮烂仔的口供你可以连夜去录。”

      “别介啊。”

      邝捷挑了挑眉,笑意盈盈地站起身,拿过桌上的文件,

      “案子既然到了我手里,我自然会公事公办。不过——”

      她走到门口,拉开办公室大门前,突然回头,笑得意味深长:

      “她不会要这样给你送案子给你送到升职吧,Salon,那我是要帮帮场子的,不然显得我们警队多不懂人情世故。明天审讯协作,我会特意‘邀请’秦总来总区喝茶的,你可得做好心理准备啊。”

      玻璃门关上,高更鞋的哒哒声走远,祁照独自坐在满屋的冷辉里,深吸了一口气,抓起桌上的咖啡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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