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瞎犬》Celt

41、第 41 章 冲动的代价

　　老大的命令必须接受，可老大不可能亲自执行命令，所以云北根本没把八指当回事，自己开始了行动。

　　这实在是让她自己也有些吃惊，不明白这种勇气从何而来，或许与路警官谈过以后，方向变得明确，人就不再犹疑了。

　　但执行计划前，先得解决个人问题。

　　她目前居住的公寓位于林费德街尽头一座二层高小楼的二楼，三十平，南北通。小楼整体呈褪色的淡黄色，想来当年也曾风光一时。

　　从一楼南面的入户门进入，走过一段稍长的楼梯到了一个小平台，再走过一段较短的楼梯，就到了二楼的房门。

　　进门一个小厅，楼梯正对面、也就是西侧是厕所，右侧紧挨着的是厨房，东侧是卧室，所有的房间都很小。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她一个人生活游刃有余。

　　最重要的是，这排房子外观看着破旧，内里看着简陋，却很结实，两年下来，地板依旧完好无损，墙壁毫无发霉迹象——这在龙城是很难得的。

　　既然打定主意继续卧底，协助路嘉怡根除龙城毒品生意，查明杀害祖父的凶手，如果祖父真的死于谋杀的话——这些并非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事情，她首先得好好在这里生活下去。

　　带着这样的想法，云北将家里能扔的东西全部扔掉，做了个大扫除，又去两个街区外的建筑市场购买了崭新的卫浴设施、厨房设施。

　　在经济发达的龙城，只要有钱，不管什么样的贫民窟，都可以变得温馨舒适。路嘉怡给的钱，随不足以让她过上奢侈的生活，但让一套迷你公寓cozy起来不成问题。

　　一切妥当后，这套小公寓焕然一新，卧室整洁有序，单人床、小沙发、方形小木几、落地灯，甚至还弄了块小地毯，外加一个简单的衣柜；小厅里则只一个小桌子和小椅子，供吃饭用。

　　冬日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照进来，小公寓呈现一副可以生活好多年的模样。

　　云北颇为满意，于此同时，对那批货的调查也渐入佳境。

　　她已经知道那批货大概什么时候来，以什么方式来，目前唯一要确定的，就是更具体地细节，等细节确定了，她就可以通知路警官准备收网。

　　……

　　绮丽大门外，一众莺莺燕燕穿花戴彩地从云北面前走过，甚至还有人对着她抛媚眼。云北冲这些人笑了笑，继续埋头走路，刚登上阶梯，就被八指堵住了路。

　　八指强拉着云北来到角落，低声道：“瞎子，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做？我要提前跟珊姐报告，另外，你经验不足，我要先看看有没有什么纰漏。”

　　仗着职位高，年纪又比云北大，最近一段时间八指使唤瞎子使唤得越来越顺。云北无所谓，只要不干涉自己的计划，她不在乎名声和名分。

　　“接下去我要监视”梦幻皇宫”，我想，施家的毒品生意，不可能绕出施南凯的手，总会看出点东西的。”

　　从这段时间的监视来看，云北断定施家大小姐打算另辟新的运送途径，不会利用她家原来的渠道，所以不可能去找施南凯。

　　她要误导八指。

　　“等会我来报告，没我允许，不准说话，明白了吗？”

　　“哦。”云北无可无不可的应了一声。

　　绮丽的包房里，鬼哭狼嚎之前，八指先眉飞色舞的汇报了他们对胜安这批货的调查进度。

　　他知道的没比云北多一点，因为全是云北告诉他的。

　　云北沉默不语，她对八指没好印象，但过了这么多年，也没什么具体认知了。

　　但她知道新联的小混混大都跟自己一样没读过几天书，更无心思潜心做事。当混混的初衷就是喝酒吃肉玩儿女人，快意人生，谁要坐在那里傻乎乎的思考什么，更别说跟踪调查、分析事实这种费脑子的事情。

　　所以八指几乎什么都不做，坐享其成。

　　经过这段时间的接触，她已经充分认识到，这位除了动不动就打手下外，还擅长把别人做过的事当成自己做的。而且，不知什么原因，他和阿哲还不对付，这就解释了阿哲为什么要给她透露山茶花消息的原因。

　　听完八指的报告，文尧珊说：“所以接下去你们监视梦幻皇宫？那可是施南凯的大本营，东岛最大的赌场，没那么容易。”

　　“珊姐放心，赌场是我的天下，肯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八指好赌，这等“监视”正和了他的意，否则云北才不提什么梦幻皇宫呢，施南意又不在那里，监视什么去？

　　“瞎子，你有什么补充？“文尧珊又问。

　　云北摇了摇头。

　　文尧珊点了点头，八指很满意。

　　“那你们直接去执行任务吧，不用继续在这里耗着了。”

　　出来以后，八指很快安排了人手，从各个方向看好梦幻皇宫，他自己则带着两个小弟，躬身入局，到赌场内部去逛逛、看看，搜集信息。

　　他知道，只要能听到施南凯的私人谈话，这事儿就成了一大半。

　　“瞎子，你去周围找一幢高楼监视四周，如果看到可疑动向，立刻通知我。”

　　“哦。”云北对安排没有任何异议，没可疑动向就不通知，这就意味着，大部分时间里，她可以继续自己的事：跟着施南意。

　　很遗憾，周围并没有合适的楼。

　　于是，她用经费——八指给的经费，为了支开她，八指终于大方了一回，同意她在西岛如此高端的餐厅的包间吃饭并支付餐费，一周去一次——监视一次。

　　聊胜于无，也可以看出，八指根本不在意云北的监视。

　　不过这一次，他们都打错算盘了。

　　就在云北在HSBS大楼十五层高级餐厅靠窗的包间拿着双筒望远镜看向不远处的梦幻皇宫之时，看到一辆熟悉的车沿街疾驰而来，一头撞入梦幻皇宫的地下停车场，那进停车场的速度绝非进入车库的正常速度。

　　她心里毛毛的，立刻起身往下走，施南意来这里干什么？

　　关于这批货最近的消息是在她假扮清洁工在里安总部大楼地下车库里听来的，如今交易的时日渐近，施南意不会无缘无故来梦幻皇宫，难道自己阴差阳错找对了方向，她还是着施南凯走老路线？

　　不会，云北相信自己的判断，一定是出了什么事儿了，施南意才如此急吼吼的往施南凯这里跑。

　　尽管云北步履匆匆，不符合高端餐厅的氛围，但食客们只是抬起头来撇了她一眼，并未过多留意。

　　为了符合高端餐厅的氛围，不引人注目，戴着黑色眼罩或蒙着白色纱布都是不妥的，所以云北想了半天，终于决定摘下遮羞布，勇于面对，将自己的瞎眼放在众目睽睽之下。

　　为此，她现在海边人烟稀少的地段试验了一段时间，结果发现，根本没人多看自己一眼。

　　她穿着短裤T恤，戴着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鸭舌帽，踩着人字拖，出狱前剃掉的头发长长了许多，已然变成龙城随处可见的正常短发——谁会多看一眼呢。

　　所以今天，她一改平时装束，穿上路嘉怡给她配的直筒裤白衬衫，出门前甚至还抓了一把头发，人模狗样的。

　　穿过几条街道，来到梦幻皇宫金碧辉煌的大门。

　　进赌场门的时候，保镖看都没看她一眼。要知道，往常这些人一定会把她拦住，因为他们在她身上嗅到了同类的气息。

　　八指自然也没看出来，不过就算她就是平时的样子，他也看不出来，因为他已经赌到不知天地为何物，一双眼睛泛着血丝，闪着精光，整个人恨不得和牌桌融为一体，看看荷官下一张即将派发的牌是什么。

　　云北没管这个废物，装模做样的在每一堆人群里站了一会，最后来到赌场的步梯，她知道这外面就是防火楼梯，从这里可以上到四层的办公室。

　　只要你能不惊动任何人打开门的话。

　　她盘算着从施南意的车进入赌场车库到现在，不出意外，这位大小姐应该马上就要到施南凯的办公室了。时间勉强够，手脚得再快点，以防意外。

　　四楼防火门还没打开，云北听到里面一阵嘲杂人声，事情果然没那么顺畅。赌场的办公场所藏污纳垢，需要极度机密，但她从没遇到梦幻皇宫安保这么严密的赌场。

　　她抬头四顾，记得第一次见到这桩建筑的时候，自己目瞪口呆：为什么这东西如此古怪，和周围的摩天大楼截然不同？后来才知道，这种风格叫做巴洛克风格，曾风靡欧洲，宏大富贵，是顶级奢侈的象征。

　　可惜，放在龙城，跟秃子头上的一撮头发那样怪异。但此时，却成了云北的救命稻草。

　　巴洛克建筑的一大特点是楼层外观精美复杂，雕塑和线条明显，具体到梦幻皇宫，就意味着每一层楼的外墙之间都有一条凸出的腰线，正好够她下脚。

　　不得已，她只能曲线救国，从腰线偷偷摸到窗口，只希望施南凯的办公室离防火门别太远。

　　她手脚同时用力，往右边攀爬而去。

　　梦幻皇宫濒临滨海大道，背后是一幢五十层的大厦，幸而天色已晚，大厦的影子将整个巴洛克建筑覆于阴影之中，云北吊在外面的影子才没那么明显。但如果有人在建筑靠近这边的窗口一看，那她就如同挂在墙上的靶子，一目了然。

　　今晚运气站在了云北这一边，她越过一个窗户，刚到第二扇窗户下，就听到了施南凯的声音。

　　“说吧，什么事儿这么急？”

　　“施总已经上来了，我们好不容易把她拖在了大厅后面的员工电梯处，您看怎么办？”声音带着怯懦。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今天来，肯定发现了塘口码头扩建改建项目……”过了几秒钟，施南凯又说：说不定，还算好了那批货今天到呢。”后一句话多了凶戾之意。

　　办公室里，手下人知道，如果老大这么说话，说明他有了定数。

　　“请大少爷指示。”

　　“你们之前不是报告说，新联那批人这段时间一直鬼鬼祟祟的在我们这里徘徊，这样，我们大方一点，把大小姐交给他们……让他们好交差，不过，最好出点意外，让我们金枝玉叶的大小姐出点意外，要是因此回不去了……那是最好不过。”

　　施南凯眼里放出阴狠的光芒，阴阳怪气地对手下人吩咐道。

　　“明白，我这就去办。”

　　开门关门声传来，云北同时动身，她迅速爬回防火梯，脚步飞快，又尽量不发出声音地往下飞奔而去。

　　该死的八指，早就被人发现了还不自知，他们要是卷入施家内斗，自己作为这次任务的主要责任人之一，在新联内部的前途也就完了。

　　而且，没想到施家内部的斗争已经到了如此程度。

　　云北从什么娱乐小报上看到过，施南凯是施南意的堂哥，堂兄妹之间已经到了兵戎相见——“要她回不去”这种程度，这是孤身一人活在世上的云北无法感同身受的东西。

　　然而让她脚步如此飞快地，却不是上面两个原因，而是施南意的人身安全。

　　于公于私，她不能让她出事。

　　以八指的风格和智商，很有可能会实现施南凯的心愿。可能还会认为，弄死对家的老大，相当于万人丛中取主将首级，将重创胜安，功高盖天。却从不会多思考一下，对方换个人当老大，胜安照样跟新联干得天翻地覆。

　　如果对方对八指那帮人的情况摸得一清二楚，那他们一定会把施南意往东边引，那边有一个主要供游客玩儿水的碎石浅滩和一个小码头，和梦幻皇宫隔着两个街区。

　　这两个街区全是酒吧和夜总会，巷道小路交叉缠绕，不熟悉地形的人很容易迷路，是龙城广大中产阶级们寻欢作乐的去处。

　　可能是为了营造某种氛围，入夜以后，这里的灯光远不及西边，阴暗的角落遍布各处，海水漆黑深沉，如蛰伏在地处的巨兽，随时可能出来吞噬掉任何人类。

　　杀/人/抛/尸的好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