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迹而遇》愿魂归天

25、百吨王 柯

　　柯柏瑶再一次来到了ICU门口，那扇隔着生与死的大门依然紧闭。

　　医生们进行24小时严密监护，他的身上插满各种管子(呼吸管、输液管、引流管)，指甲全烂了……听着就痛。术后指甲床需要清创、缝合或植皮，双手会被厚厚的纱布包裹。

　　柯柏瑶坐在又冰又硬的长凳上，透过玻璃看着杜云峰，眼睛都不敢眨。第一次是副局长轻声安慰他:“这我看着，你先休息会。”

　　柯柏瑶:“不用了。”

　　凌晨两点，护士出来过一次，他站起来，护士说“还在手术”，他又坐回去。

　　那张长椅很硬，但他没有换过姿势——像是怕自己一挪开，手术室里就会出什么事。天亮的时候，手术灯灭了。他站起来，腿有点麻，但没有管。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手术很顺利，但还没有脱离危险期。你是家属？”

　　柯柏瑶张了张嘴，想说“我是他同事”，但说出口的却是:“……嗯。我是。”

　　“那请您签一下病危通知书。”

　　柯柏瑶:“好。”

　　至于医疗费用，大家不用担心哈。

　　国家全额兜底，无需担心。国家不会让英雄流血又流泪！

　　而且不止杜云峰一个人在ICU，还有一位神秘嘉宾——幕后黑手许招财。

　　警察们一部分去安抚救治病人，另一部分则去抓捕医院里的嫌疑人。

　　许招财背着一个黑色的包，里面装着大把的现金钞票，在暴乱的人群中，借着夜幕冲了出来。

　　等着老子东山再起吧！

　　他急着跑路横穿马路，就在他快跑到对面的时候，一辆“百吨王”从他身上碾了过去。

　　许招财瞬间发出杀猪般的叫声:“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大货车司机吓得跳下车来，他已经连续开车超过12小时了，精神早已消耗殆尽，却没注意到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

　　李玉成一个雷霆大跳冲了过来，就看见半身不遂的许招财。

　　李玉成:……

　　几名医护人员把他也带去ICU抢救了，虽然这种人活着是浪费空气，死了是浪费土壤。但警察后续还要审讯他呢！现在先把他的命保住再说。

　　当然警方也教育了一下大货车司机。

　　李玉成：“老兄啊，就算你有保险，那也不能这么开车啊！要是站在这街道上的是个无辜的人，那你这不就毁掉一个家庭了吗？”

　　大货车司机垂着头，连连点头。

　　李玉成:“不过呢你们这公司也真有病，把你们当牛马使。回头我们帮你出头。”

　　大货车司机的头瞬间扬了起来，感激涕零地看着李玉成。

　　……

　　次日上午，杜云峰被转入了普通病房。他醒来后的第一眼就看到熬成熊猫眼的柯柏瑶。

　　柯柏瑶把粥放在床头柜上，拉开椅子坐下，第一句话是:“医生说你能喝粥。我买的清粥，没加别的东西。”

　　杜云峰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嗓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刮过铁皮，还感觉阵阵疼痛:“……你买的？”

　　“不然呢？食堂阿姨煮的，但碗是我端的。”

　　杜云峰看向自己被包成“馒头状”的手陷入了沉思，整个脸垮了下来。

　　柯柏瑶:“你这手过半年会好的。”

　　杜云峰:“所以我不能自己吃饭了。”

　　柯柏瑶:“对。”

　　“不能自己喝水了。”

　　“对。”

　　“不能自己动了。”

　　柯柏瑶挖了一勺粥塞进杜云峰嘴里，杜云峰艰难地咽下去。刚准备开口，又一勺粥被塞进他嘴里。

　　杜云峰偏了偏头，示意自己不想吃了，柯柏瑶没有立刻把杯子拿开，而是把吸管放在他嘴唇边等了两秒，确认他真的不喝了，才放下。

　　“你现在脾气见长啊，”柯柏瑶把杯子放在桌上，声音不大，“以前你还会说‘谢谢’呢。”

　　杜云峰无奈地瞅着他，那眼神分明在说“你明明知道我现在不方便”。

　　柯柏瑶从口袋里拿出两个小石头，在旁边放上他的仙人球。

　　柯柏瑶把那个笑脸石头还给杜云峰。

　　“你的小石头。”

　　柯柏瑶把自己在小区里找的另一个自认为比较漂亮的小石头在他眼前晃了晃，这个小石头上面的笑脸就比较正常。

　　如果说杜云峰的绘画技术是幼儿园小班的水平，那柯柏瑶的绘画就是幼儿园大班的水平。

　　总结:半斤八两(活该你俩能玩一块)

　　柯柏瑶:“我的石头画的不错吧？”

　　杜云峰点了点头。

　　杜海川也来看望过一两次，他虽然平时嘴臭，但在这种场合下还是会闭嘴的。这段时间，他找了个洗碗工作。拿着一部分钱又给杜云峰买了个仙人球。

　　杜云峰闲得要发霉了，他慢慢抬起被包成“馒头状”的手，用纱布的边缘——不是指尖——轻轻贴了一下仙人球的侧面。

　　没有刺痛感。他只感觉到纱布表面擦过那些细刺，发出极轻微的“沙沙”声，像是冬天踩过干枯的草叶。

　　柯柏瑶默默把两个仙人球拿开了，隔天就给他买了个解压玩具——是慢回弹的软柿子造型，捏一下会慢慢恢复原状。

　　杜云峰捧着解压玩具，看了看柯柏瑶，又看了看这个Q弹的柿子。

　　“我怎么玩？”

　　柯柏瑶拿过柿子，当着杜云峰的面，慢悠悠地捏了一下，松开，看着它缓缓弹回去。

　　“你玩不了就看着我，我解解馋吧。”

　　杜云峰躺在床上，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已经写了两个字:你等着。

　　搭档把柿子放在床头柜上，不依不饶地补了一句:“你要是觉得心里不平衡，你也可以拍拍我，我不介意。”

　　杜云峰沉默了两秒，然后他抬起那只包得像白色馒头一样的右手，非常缓慢、非常精准地，把手掌贴在了搭档的脸上。

　　力度很轻，轻得像小猫用肉垫按住主人的脸。

　　柯柏瑶忽然低头笑了一下——很短，像一声轻轻的叹息。他伸手把床头柜上的软柿子拿起来，放进杜云峰那只刚“拍”过他的手里，让纱布裹住它。

　　“这个也给你。等你手好了再捏。”

　　术后第二周的某天下午，杜云峰第一次尝试自己端起水杯——他用两只手抱住杯子，抖了一下，但没洒出来。

　　柯柏瑶坐在旁边，全程没有伸手帮忙，只是看着。

　　等他把杯子放回桌上，搭档说了一句:“恭喜你，可以自己喝水了。”

　　杜云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甲还短、甲床还是粉红色的，像刚长出来的嫩肉，又薄又软，感觉掐一下又会碎掉。

　　杜云峰生无可恋了，他实在不习惯被照顾着，偏偏柯柏瑶一天24小时全程监护着。

　　他闷闷不乐道:“……好丑。”

　　柯柏瑶:“你看过那种树吗？那种冬天被雪压断、春天又活回来的树。”

　　杜云峰没说话，等他继续说。

　　“刚发芽的时候，它那个芽也是这样的——皱皱巴巴的，蜷成一团，像没长开似的。” 搭档忽然笑了一下，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毫不相关的事： “但它能发出来，就说明这棵树还会继续活下去。你手上这些……也一样。”

　　柯柏瑶看着他深思的样子，轻笑一声，转头去接水，留着他自己消化这些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