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江海镜（七） 泛舟赏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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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后几日，宫中风波暂且平息，无甚大事发生。穗才人梅愫音已然选择投靠于我，往后宫中便多了一位盟友。
后宫之中依旧暗流涌动，姚嫔不知因由当众训诫岳选侍，二人本就不睦，仇怨更是愈加深重；没过多久又传来消息，岳选侍对俞容华出言不敬，最终被罚跪思过。
我心中暗自思索，这岳选侍，入宫不过短短数月，竟已将宫中众人得罪大半。这般骄纵蛮横，全然不似深谙宫规之人，莫不是还将深宫当成自家府邸，以为仍有父兄可以肆意依仗？心性愚钝至此，也难怪宫中无人愿意与她交好。
皇上也曾抽空前来我的宫殿小坐，不过是几句寻常闲聊，片刻后便转身离去。
而这平静的日子里，倒是迎来一桩天大的喜事。
自皇上寿辰被接入后宫，仆固胭便一直未曾得到侍寝的机会，直至前些时日，才终于被皇上召见。谁也未曾料到，仅此一次，便传出了她有孕的喜讯。听闻此事，我心中也难免生出几分讶异。
于皇上而言，妃嫔有孕，自是天大的好事。
皇上得知消息后龙颜大悦，当即下旨将仆固胭从常在晋封为才人，一时间，新晋的仆固才人风头无两，羡煞旁人。
可她本人性子清冷，纵使身怀龙裔、位份擢升，面上也不见半分张扬。
我身为后宫贵妃，执掌协理六宫之权，合该亲自前往道贺。
纵使她刻意收敛，眉眼间藏不住的欣喜依旧清晰可见。我细细叮嘱了一番孕期休养的注意事项，她心情愉悦，便与我多说了几句闲话。
言语间，她面露忧色：“近日听闻姚嫔身子欠佳，今日偶遇，见她面色惨白，想来定是病痛缠身，实在令人忧心。”
我轻声出言安抚，告知她宫中太医医术高明，姚嫔定然无碍，她这才稍稍放宽心。
闲聊片刻后，我便起身告辞。不曾想清冷寡言的仆固胭竟与姚嫔交情匪浅。
而连日以来，我心头郁结难解，终日茶饭不思。冬兰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也知晓我的心事，无从劝解。
这一日，冬兰神色欣喜地快步入内，向我禀报：“主子，澈贵人遣人前来，邀您同游太液池，不知您是否愿意前往？”
我心中烦闷正无处排解，自然欣然应允。
匆匆赶赴太液池，碧水泱泱的水岸之畔，一道清丽身影静静伫立，一叶扁舟早已备好，静待于此。
“泛舟赏景，可要一同试试？”江海镜回眸看向我，声音清浅。
我含笑应答：“倒是没想到，澈贵人竟还懂得撑船呐。”
我小心翼翼踏上小舟，与她并肩而坐。抬眼四望，湖面波光潋滟，清风拂面，连日来的烦闷瞬间消散大半，只觉心旷神怡。
她未曾多言，轻轻摇桨将小舟驶离岸边。待行至水流稍急之处，便放下船桨，与我隔舟对坐。小巧的扁舟随水波缓缓飘荡，天地间一片静谧。
小舟悠悠，逐水而行。身处湖面，眼前所见风光，与岸边观景又是截然不同。
斜阳西垂，温柔的天光洒落湖面，浸染山川景色，亦轻轻落在她的眉眼之间，美得让人心头微醉。
我一时看得失神，下意识想要伸手，又觉举止轻佻，终究作罢，只将手虚虚挡在头顶，似是遮挡斜阳，又似是想要触碰这漫天温柔霞光。
就在此时，江海镜忽然抬眸望向我，眉宇间萦绕着化不开的愁绪，轻声唤我：“浅年。”
我静静回望，静待她下文。
“我不喜欢皇宫，你知道为什么吗？”
我望着她澄澈的眼眸，心中已然有了答案：是繁文缛节的束缚，是宫规戒律的森严，更是这深宫之中，冷暖难测的人心。
她却避开了我的目光，抬眼望向遥远天际：“你看，这里的天很蓝，很高。而来时路上的天空和这里不一样，你发现了吗？”
她缓缓闭上双眼，一声轻叹满是无奈与悲凉：“就连天空，也会被院墙禁锢成四四方方的样子，我觉得……很可怕。每日每夜，生活在这样的天空下，很可怕。”
我默默听着她的诉说，心头莫名泛起阵阵酸涩，却深知世事无解，万般皆是无能为力。
“整个后宫之中，唯有两处地方，能让我稍稍喘一口气。”她的语气稍稍松弛，带着一丝微弱的期许，“一处是奉天楼，另一处，便是这太液池。”
“因为，奉天楼和太液池，都能看到更远阔的天地？”我轻声问道。
“是啊。”江海镜浅浅一笑，笑意却不达眼底，“外头的人看宫里的人，个个穿金戴玉，似是华贵无方。我只觉得，还比不上这河畔的落花，能够随波而去……宫里多少人这辈子都没机会看一眼太液的尽头，它们却可以。”
说着，她伸手探入身侧的湖水，刺骨的寒凉让她不由得蹙起眉头。
我下意识便想要伸手将她拉起。
“若换作是我坠入其中，只能沉落水底，沦作鱼虾的饵食。”
她话音一顿，眼底满是怅然：“……不过，那也是比现下要好的。”
我望着她眼底的悲凉，满心疼惜：“怎会说这般傻话？今日有我陪你泛舟相伴，何来不如落花飘零之说？”
“是，是。”她收回浸在湖水中的手，看向我，“有帕子没，借我擦擦。”
我随手将帕子递了过去，轻声叮嘱：“湖边风大，湖水寒凉，千万小心，莫要染了风寒。”
她接过帕子，或许是一时忘却，并未归还。
此后，二人再无言语，任由小舟随波飘荡，共赏长空盛景。
天地辽阔，看似触手可及，却又遥远无比。
直至落日西沉，暮色渐浓，江海镜才重新拿起船桨，将小舟划回岸边。
我本想开口劝慰几句，可看着她眉眼间难以掩饰的疲惫，终究将话语咽了回去。
二人默然道别，各自返回宫殿。
今日太液风光，满目宜人，却偏偏衬得这深宫愁绪，愈发绵长。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江海镜（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