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江海镜（八） “昨夜我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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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海镜眼底总藏着化不开的愁绪。
世间万般苦楚，尚且能寻得解法，唯独这心病心疾，旁人纵是有心，也终究无从医治。
岁月悄然流转，又是一月光景匆匆而过，转眼已是十月秋深，时光总是这般悄无声息。
这段时日里，我重新拾起了搁置许久的音律，一曲《锦瑟》，日日弹奏，如今早已练得炉火纯青。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
指尖的琴音万般缱绻，琴弦声声，句句心事，可那个我心心念念想要弹奏给她听的人，我却始终寻不到合适的契机。
她终究是狠心的，整整一月，不曾寻过我半分。或许是深宫琐事缠身，无暇顾及。可归根结底，也是我心甘情愿，才会这般任由心绪被她牵动。
心绪辗转之下，我终究还是移步去往了云芙苑。
殿外的宫女见了我，恭恭敬敬地将我引入内殿。
“浅年，你来了。”江海镜见我到来，轻声开口。
我缓步走到她身侧，目光落在桌案之上：“你在做什么？”
她正立在案前，凝神端详着一幅画卷。
“这幅画是从何处得来的？”我疑惑问道。
“我画的。”江海镜淡淡作答。
我不由轻笑：“往日只见你吟诗作赋，如今倒是改了兴致，开始作画了？”
“从前游历山河之时，便顺带学过几分。只是入宫之后终日浑噩，便将这些闲情雅趣统统搁置了。”
原来如此，以她这般才情悟性，会作画倒也不足为奇。
“昨夜我梦见你了，”江海镜抬眸望向我，“醒来之后感触颇深，便索性将梦境画了下来。你今日来得正好，替我评析评析？”
我心中不由得一惊，她……竟然梦到了我？
“梦到了我？还特意将我画了下来？”
江海镜没有多言，只将手中画卷缓缓展开，呈于我的眼前。
画中的景致落笔精妙，笔法精湛，可见她功底深厚，无疑是一幅上好的佳作。我正沉醉于画作之中，抬眼却撞进她一瞬不瞬的目光里。那目光太过炽热，我心头一慌，脸颊悄然发烫，连忙偏过头，目光却又不由自主地重新落回画中。
下一瞬，我不由得怔住。
“怎么了？”江海镜轻声询问。
“你画功的确精湛，只是……这画中之人，分明不是我。”
心底涌上一丝落寞，明明画的是旁人，她却偏偏说是梦中的我，难免让人心生怅然。
“我梦里见到的你，便是这般模样。”江海镜目光依旧执拗，“在梦里，你亲口告诉我，这人就是你。”
原来是这样么？
画卷唯美，笔触动人，可我心中，却莫名生出几分怪异之感。
我轻叹一声，终究妥协：“罢了，便算作是我吧。那你在梦中，都梦到了我什么？”
江海镜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视线依旧寸步不离地锁住我。
那温柔又灼热的目光，让我脸颊愈发滚烫。
只听她语速轻柔，一字一句，像羽毛般轻轻落在我的心间：“梦里的你，勾魂摄魄，最是擅长玩弄人心。可我偏偏，半点恼恨也无，反倒对你深陷其中，难以自拔。”
她的声音温柔缠绵，似是带着无尽回响，一遍遍萦绕在我的耳畔，挥之不去。
我又羞又恼，强装出几分愠色：“哼，说着梦到我，却画了别的女人，现下还要这般来揶揄我……”
“怎会？”
“画得极好，只是下次不要再画了。”
“可是这会儿我觉着作画似乎比看书写诗更有乐趣。”
她见我真的面色不愉，眼底笑意微敛，轻声退让：“也罢，既然你不喜，日后我便画些别的便是。”
这话反倒让我心头更气，快步上前。
二人之间距离骤然拉近，呼吸交织缠绕，近得能感受彼此温热的气息。
我早已顾不上这些，急急开口：“你还要画别人？”
江海镜含笑望着我：“原来我画别的，你也会不乐意？放心便是，我本就不常作画，今日不过是一时兴起。”
她刻意收敛了直白的目光，微微后退，我的心底却莫名一阵慌乱，又听见她轻声说道：“就算你不开口，我往后也不会再作画了。况且……往后不会再梦到你。”
我心头一紧，下意识又上前一步：“为什么？”
江海镜缓缓移开目光，声音轻得很：“是你在梦里说的。”
话音落下，她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转瞬便消失不见，可我分明看得真切。
“梦里我们相伴，快意无边。”她缓缓开口，诉说着那场梦境，“可后来，你却对我说：你我殊途，赐你好梦一场，余生便由我自行回味。从今往后，你不会再入我的梦中。
我怔怔伫立原地，静静听着她的话语，心绪纷乱。
“我本想上前问清缘由，却只能看着你的背影渐行渐远，无论我如何追赶，都无法靠近半分。”
她缓缓侧过脸，温热的呼吸拂过我的耳畔，低低呢喃：“到最后，你只留下一句莫要拦我。那一刻，我只觉身如坠入万丈悬崖，猛然惊醒，才发觉不过大梦一场。”
她微微后退半步，眼底带着一丝怅然：“直至如今，那种骤然下坠的心悸之感，我依旧记得清清楚楚。”
我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心中五味杂陈，难以言明。
有一丝隐秘的愉悦悄然蔓延，可更多的，却是化不开的沉闷与惆怅。
我低声喃喃自语：“这般梦境，到底算美梦，还是噩梦？”
江海镜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抹绯红悄然染上眉眼，目光温柔地落在我身上：“自然是美梦。这场梦，我足以回味一生。”
看着她那模样，我心头更是慌乱，分不清是气恼还是羞赧，强撑着开口：“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所以，澈贵人白日里，一直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江海镜只是望着我，笑意温柔，并不作答。
我心知此刻自己定然已是满面绯红，胸腔里的心跳砰砰作响，乱了分寸。
这是我平生从未有过的心境。
我慌忙侧过脸庞，不敢再与她对视。
殿内静悄悄的，无人打扰。
若是此刻有宫人贸然闯入，便会看见这般荒唐又暧昧的光景——
书桌之侧，当朝潇贵妃将澈贵人轻轻抵在角落，明明是占据上风的强势姿态，脸颊却红透半边，偏过头不肯相视。而被围困的澈贵人，眉眼温柔，目光始终凝望着身前之人。
万般心意，尽在不言之中。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江海镜（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