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父母爱情 少年夫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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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宫的路上，晚风裹着夏日的温热，拂在脸上却驱不散心头的沉郁。我垂着眼慢慢走，指尖微微攥着袖角，心里一遍遍念着江海镜的名字，满是担忧。
可我又能做什么呢？我自己也不过是这深宫里的一只笼中鸟，自顾尚且不暇，又有什么本事去替别人解困？
无能为力的滋味，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心头，不痛，却绵延着涩意。
正兀自沉心，冬兰轻轻拉了拉我的袖口。
“主子，前面好像是我们宫里的汐溶在和陶选侍宫里的寒芹说话。”
我脚步微顿，抬眼望去，宫道旁的廊下，两道身影正凑在一处争执，声音虽压着，却还是飘进了耳里。
“唉，同人不同命啊。”是汐溶的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炫耀，“你们主子怕是一年到头连皇上的面也见不到几回，在这宫里还有多少指望呢？”
“哼，也不知道你在炫耀什么！”寒芹的声音又气又急，带着不甘，“花无百日红，你家主子有能耐一时得皇上欢心并不算什么，有能耐一辈子把皇上的心抓在手里，你再来同我炫耀吧！”
“你就是不服气！看你那眼红的样子。”汐溶嗤笑一声，语气越发轻佻，“哼，我是不知道潇贵妃能不能一世荣宠，但我知道陶选侍这辈子恐怕是没机会了。”
“你！你！”寒芹气得语塞，半晌说不出话。
我眉头微蹙，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带着冬兰缓步走近。廊下的两人闻声回头，瞧见是我，脸色瞬间煞白，慌慌张张地跪了下去。
“奴婢寒芹见过潇贵妃。”寒芹咬着唇，伏身行礼，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又有几分刻意的告状，“潇贵妃，您可别再放任自己手下的奴才们在宫里肆意嘴碎了，这般对主子们不敬，若叫别人听去了，可是有损您的声誉啊！”
我将方才的争执听了个大概，心里已然明了。汐溶仗着是我宫里的人，竟在背后讥讽陶选侍，这般不知分寸，实在失了规矩。我面上不动声色，语气平淡：“汐溶对陶选侍不敬，本宫定会严加惩治，绝不姑息。”
寒芹闻言，松了口气，福了福身：“今日之事奴婢不会外传，但愿汐溶往后能谨言慎行，别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奴婢想起来陶选侍还给奴婢交待了差事要做，这便先退了。”
说罢，她恭敬地行了礼，快步退了下去，转眼便消失在宫道尽头。
待她走远，此处便只剩我们三人。汐溶跪在地上，浑身发抖，一脸慌张地叩首：“见过主子，奴婢方才……奴婢方才只是一时失言，并非有意的。”
“你说的话，本宫方才都听见了。”我垂眸看着她，语气冷了几分。
今日因着江海镜的事，本就心绪不宁，偏又撞见这样一桩事。
陶凝是新入宫的选侍，素来安分低调，汐溶竟仗着我的势在背后讥讽她，若是传了出去，旁人只会说我纵容奴才、欺压低位妃嫔，我的威望何在？往后在这宫里，又要落个怎样的名声？想来是我平日里对身边人太过宽和，倒让这些人失了分寸，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念及此，我难得发了火，厉声斥责：“好你个汐溶，你知道今日之事传出去会是怎样的后果吗？你自己放肆口无遮拦，可是要牵连到本宫的！深宫规矩森严，尊卑有序，你竟抛之脑后，这般不知天高地厚！”
汐溶吓得浑身一颤，连连磕头，额头磕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奴婢知错，奴婢知错！还请娘娘宽恕奴婢这一回吧！奴婢再也不敢了！”
“回去跪三个时辰，今日的饭食也一应免了。”我冷声道，语气里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再有下次，本宫决不轻饶，直接发落到掖庭去。”
“是……奴婢遵旨。”汐溶脸色惨白，不敢再多言，垂着头应声。
经了这么一桩事，我心头的郁气更重，一路沉默着回了漪兰殿。冬兰跟在身侧，小心翼翼地劝慰：“主子别气了，汐溶也是一时糊涂，罚过便算了，伤了您的身子不值当。”
我靠在软榻上，轻轻叹了口气，心里又恼又无奈。那汐溶平日里看着机灵乖巧，恪守本分，怎么今日就这般不知分寸？说到底，还是我平日里疏于管教，才让她失了规矩。
罢了，罚也罚了，今日之事，也算就此揭过罢。
这一夜，我沉沉睡去，没有圣驾传唤，倒也清静。因着楚欢有孕，皇上这几日都宿在浅黛轩。我乐得安闲，不必应付帝王的虚情假意，也不必在床笫间强撑着病体周旋。
许是终于得了空闲，白日里的烦心事散去后，夜深人静时，竟忽然想起了家中的事。
父亲年少便与母亲定亲，二人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自幼便暗生情愫。到了十六岁那年，二人顺理成章成了婚。
他二人本就心意相通，成婚后更是琴瑟和鸣，浓情蜜意。母亲入门不久便怀了身孕，父亲却也未曾懈怠，一面悉心照料，一面将心思全扑在了考取功名上。
如今想起这些，心头竟满是感慨。父亲十七岁那年，兄长降生，初为人父的他欢喜不已，对母亲更是呵护备至。我知晓，父亲待母亲极好，偌大的林府，没有姨娘，没有通房，父亲这一生，只娶了母亲一人。
两年后，母亲又怀了我。那时我还在她肚子里，不知外间风雨。那年父亲十九岁，一举考中状元，年纪轻轻便摘得魁首，风光无限。朝堂之上，多少朝臣想将自家女儿送与父亲为妾，都被父亲一一拒绝。他彼时风头正盛，却始终守着母亲，未曾有过半分旁的心思。
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父亲那时风头过盛，惹了不少人眼红，算计不得父亲，便将主意打到了母亲身上。那时母亲正怀着我，临盆在即，却因小人暗中陷害，误食了相克的东西，骤然早产。
每每提起，父亲的语气都沉重不已，满是自责。他说，都怪自己那时一心扑在功名上，疏忽了家中的事，才让那些奸人有了可乘之机。
我是早产儿，刚出生时小小的一团，哭声微弱得像猫儿叫，气息奄奄。而母亲也因此伤了根本，身子一落千丈，再也调养不好。父亲抱着虚弱的母亲，哭得稀里哗啦。
谁能想到，朝堂之上铁面无私、位居一品文官之首的林大人，在家中竟是这般模样。母亲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浅浅的笑意，眉眼温柔，还特意叮嘱我，莫要往外说，扫了父亲的面子。
也正是因着这场早产，我自娘胎里便带了弱症，身子骨素来孱弱，汤药不离口，走不得远路，经不得风霜。这便是我一生体弱的缘由，也是父亲和母亲，一辈子藏在心底的愧疚与疼惜。
我望着帐顶，轻轻闭上眼，鼻尖微微发酸。
入宫两载，离家千里，这般夜深人静时，才格外念着家中的温暖，念着父母的温情。
我后悔了。
若是不曾入宫，我是不是也能像寻常闺阁女子一般，觅得一心人，相守一生。也不必在这深宫里步步为营，如履薄冰。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父母爱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