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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江海镜(五) 生不得自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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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宫里没什么大风大浪,尽是些琐碎小事。
萧宜主不知因何事训诫了岳月,两人自此交恶,见了面连招呼都不打;太后念我身子弱,特意赏赐了一株天山雪莲,说是滋补的上等佳品。我谢过恩典后便按着太医的吩咐服下,只盼着这孱弱的身子能稍稍好些。
再然后么,便是江海镜。
她本就是这次选秀里容貌气质最出挑的,才情更是无人能及,不过侍寝三次,便接连晋了两次位分,如今已是澈贵人。皇上亲赐了“澈”字为封号,意指清澈通透,恩宠显而易见。
我与她素来投契,听闻她晋位,心里是真真正正的欢喜,当即决定亲自去云芙苑道贺。心里还默默念叨着,但愿这次去,她别再抱着酒坛喝得酩酊大醉了。
可终究是我想多了。
刚走到云芙苑门口,她的大宫女清鸢便一脸无奈地迎了上来,恭敬地屈膝行礼:“见过潇贵妃,贵人在殿内呢,您请进。”
那语气里的为难,我一听便懂了。
果不其然,人还没进殿,一股淡淡的酒香便先飘了过来。
我轻车熟路地径直入内,只见江海镜倚在软榻上,案上摆着酒壶酒杯,竟还提前备好了两杯,像是早就算准了我会来。
我看着那杯盏,无奈开口:“今天打算喝几杯?”
江海镜靠在椅背上,端着酒盏轻轻晃了晃,酒液在杯中荡出细小的涟漪。她抬眼看我,眼底带着一丝醉意,戏谑道:“怎么,还要给我定规矩了?”
我哼了一声,“有人酒后失态,胡言乱语,分寸尽失,难看至极。”我坐下身,淡淡瞥了她一眼,“是谁我不说。”
“各般难堪的丑态都被你看了去,你当然不能说。”她不以为意,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
我轻哼一声,懒得跟她胡搅蛮缠。目光不经意一扫,瞥见案旁放着一本从未见过的书卷,纸页泛黄,像是有些年头了。
江海镜顺着我的目光看去,随手拿起那本书,轻飘飘递给一旁的清鸢:“哦,这个啊……清鸢,拿去烧了。今天这酒温得不够热,添把火。”
我眉头微蹙,忍不住开口:“这是做什么,白白糟蹋东西?”
“物尽其用,怎么糟蹋了?”她语气平淡。
清鸢捧着书退了下去,江海镜才慢悠悠补了一句:“是以前认识的人写的。”
我心头了然:“哦,是你以前做你那镜海居士时的朋友罢?”
“我入宫都这么久了,那帮子人一点长进都没有。”她不屑道。
“你那天赋哪能是人人都有的?”我劝道,“虽说文人相轻,可那是你朋友,何必。”
“若不是朋友我看都不会多看一眼。”江海镜放下酒杯,语气沉了些,“更何况,阿谀蒙骗的,那不叫朋友。”
我知她心结难解,便不再多劝:“随你了。”
酒过三巡,殿内的烛火黯淡下来,暖光晃得人昏昏沉沉。我脸上发烫,酒意上涌,再看江海镜,那双清冷的眸子已经蒙上了一层薄雾,显然是醉得深沉了。
她忽然开口,声音含糊带着醉意:“那书……”
“你让人拿去烧来温酒了。”我轻声应道。
“哦,对……”她喃喃道,眼底闪过一丝茫然,“你该拦我的,也算个念想。”
“你看。”我看着她。
“糊涂了。没什么可想的。”她猛地晃了晃头,像是要把那些思绪甩开,语气带着几分自弃,“烧了好。枉顾着一身清闲游山玩水,光长见识不长本事,尽写些狗屁不通的玩意儿。烧了好。”
我看着她这副醉态,心里微微发酸,轻声劝道:“你该看开些了吧?”
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覆在眼睑上,声音轻得像一缕烟,带着浓得化不开的疲惫与绝望:“嗯……什么算看开?我从接到册封圣旨的那一刻就知道……知道自己今生……生不得自由,死不得其所……算不算……算不算看开?
我看着她的侧脸,烛光落在她的眉眼间,将她的轮廓映得柔和了几分,可那双闭着的眼睛下面,隐隐有一层水光。
我心头一紧,轻声道:“这样的念头,反而是最折磨你的。”
话音落下,榻上再无回应。
呼吸均匀绵长,她竟就这般醉昏睡了过去,眉眼间依旧凝着散不去的倦意。
我轻轻叹了口气,起身替她拢了拢衣摆,替她盖好薄毯,望着她沉静的睡颜,久久没有说话。
这深宫,困住了她的才情,困住了她的自由,也困住了她一身的风月与江湖。
我对着一旁候着的清鸢使了个眼色,便悄声退出了内殿,只余一室酒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