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宫曲·百鸟朝凤】病弱白月光》兮墨山鬼

44、陶凝（一） 酷暑

　　我带着冬兰和潇潇回寝宫，这盛夏天气也太热了些。
　　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头顶，像一盆炭火悬在天上，烤得人连呼吸都觉得烫。才走了几步路，后背的衣裳便湿了一片，黏腻腻地贴在皮肤上，说不出的难受。路旁的树叶被晒得蔫头耷脑，连蝉鸣都显得有气无力，嘶哑着嗓子一声接一声地叫，叫得人心烦意乱。

　　冬兰一手撑着伞替我遮阳，一手拿着帕子不住地擦汗，脸上的胭脂都被汗水晕开了，她也顾不上，只是不停地说：“主子，今个太阳可真烈啊，奴婢都快被烤化了，您身子弱，可千万当心些。”
　　我“嗯”了一声，脚步却没停，只想快些走回漪兰殿，好躲进冰盆镇着的凉快屋子里歇一歇。

　　潇潇跟在我身后，倒是一副生龙活虎的模样，半点不怕热，眼睛滴溜溜地四处乱看，像是出了掖庭便看什么都新鲜。她一边走一边念叨：“这宫里还有这么多我没去过的地方呢，往后可要好好转转。”
　　冬兰回头瞪了她一眼：“你可消停些罢，刚出来就想着野。”
　　潇潇吐了吐舌头，正要回嘴，忽然脚步一顿，伸手指向前方，压低声音道：“咦，前头那是……”

　　我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不远处的□□旁，立着两道熟悉的身影，正是如今宫里风头正盛、怀着皇嗣的楚欢，与刚入宫不久、素来安静不起眼的陶凝。

　　我眼疾手快，轻轻拉过冬兰和潇潇，转身便躲到了旁边的假山后面。这假山怪石嶙峋，恰好遮住了我们三人的身影，又能清晰听见外头的说话声。上回也是这般躲着听墙角，倒成了宫里解闷的乐子。

　　潇潇一脸茫然，看看我又看看冬兰，压低声音凑过来：“娘娘，我们为何要躲在这里？”她眼底满是好奇，却又不敢大声，模样有些可爱。
　　我和冬兰对视一眼，都忍不住抿嘴笑了笑，没多解释，只轻轻朝她摇了摇头，示意她安静听着。

　　不远处的说话声隐隐约约地传了过来。
　　楚欢轻揉着额角，语气慵懒不耐：“今年当真是酷暑。丽筠，记得叫人多备些冰碗，否则本宫可真要吃不消了。”
　　她话音刚落，一道细声细气的声音响起，是陶凝：“嫔妾给楚容华请安。”
　　“噢，是陶选侍啊。免礼吧。这么热的天，你怎的也在外面？”
　　“回娘娘的话，嫔妾正打算去莲韵池走走。”陶凝的声音始终恭谨。
　　楚欢轻咦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讶异：“今日如此酷热，旁人都巴不得窝在寝居偷个凉快，你倒好，巴巴往外头跑。御花园现下可热得没人去了。”
　　“是，只是嫔妾屋子里也闷得很，倒不如莲韵池，有林荫和轻风，反而清爽些。”
　　“莲韵池的荷花开了吗？”
　　“是应了时节，开得正盛呢。”

　　楚欢点了点头，目光在陶凝脸上转了一圈，忽然轻轻笑了一声：“陶选侍倒是很知时节呢，这宫里就该多些像你这般玲珑的人。天气一热，大伙儿都像本宫一样，热得心浮气躁了。”
　　陶凝的声音依旧老老实实，听不出半分巧思：“嫔妾愚钝，不知道为何会被娘娘称赞，嫔妾只想寻个凉快。”
　　“真的只是想寻个凉快吗？”楚欢的语气慢了下来，试探道，“本宫殿里备好了冰碗，陶选侍要不要去坐坐？”

　　我在假山后面听得清楚，心里暗暗叹了口气，楚欢入宫不过月余，便已经开始在宫里培植自己的势力了么？

　　陶凝沉默了一瞬，语气有些迟疑：“这……嫔妾却之不恭……”
　　“你若不想去，本宫也不会为难你。”楚欢淡淡道。
　　“那嫔妾便改日再去拜访了。”
　　“嗯，你去罢。”
　　陶凝又行了个礼，便转过身，沿着宫道慢慢走远了，脚步声渐渐远去，陶凝的身影消失在宫道尽头。

　　假山外，楚欢身边的大宫女丽筠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不解：“主子，这陶选侍……”
　　楚欢望着陶凝离去的方向，淡淡开口，语气里多了几分深意：“本宫之前竟没发现，宫里还有这么一号人物。”
　　“主子，您的意思是？”
　　“替本宫盯着她。”
　　丽筠连忙应道：“是。可是奴婢愚钝，您方才是有意示好，而她却傻愣愣地不领情……”
　　“你的确是愚钝。”楚欢轻轻嗤了一声，“你想想今日咱们路上遇到的嫔妃宫女，哪个不是满身大汗，脚步匆匆？你看她那平心静气的样子，同本宫行礼时也是妥妥帖帖挑不出错来，脸上更是一滴汗都没有。”
　　丽筠想了想，恍然道：“您这么一说……”
　　“还有，本宫方才示好，就连你也看出来了，你觉得她真的看不出来吗？”楚欢缓缓道，“她想让本宫觉得她不聪明……”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轻呼一声，扇了扇风，语气里满是燥热，仿佛方才那番话不过是随口一提：“哎哟，实在是太热啦。先回宫再说吧。”
　　“是！奴婢替您打扇。”丽筠连忙应道。
　　丽筠连忙举着团扇，陪着楚欢缓步离去，脚步声渐渐远了。

　　直到她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我才带着冬兰和游潇潇从假山后走了出来。游潇潇依旧没太明白发生了什么，只睁着一双眼睛好奇地四处看。
　　阳光依旧刺眼，可我心里却若有所思。
　　陶凝的安分守拙，楚欢的心思深沉，都在这一刻格外清晰。
　　冬兰咂咂嘴：“这楚容华看着温顺，心里倒是跟明镜似的。”
　　我没说话，只轻轻拍了拍冬兰，三人慢慢往漪兰殿回。
　　一回到寝宫，殿内的冰盆散出阵阵凉意，瞬间驱散了满身燥热。冬兰替我换了一身干爽的衣裳，又端了冰镇的酸梅汤来，我喝了两口，才觉得整个人重新活了过来。

　　我坐在软榻上，歇了片刻，便抬眼看向立在一旁的潇潇，她依旧是那副好奇模样，眼神亮晶晶的，半点不见怯生。
　　“从今往后，你便留在本宫身边做大宫女，”我缓缓开口，语气平静，“位次在冬兰之下，打理本宫身边的琐事，可记下了？”
　　潇潇愣了一下，眨了眨眼，似乎没想到我一开口便给了她这么高的职位。但她很快便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多少受宠若惊，更多的是跃跃欲试的兴奋：“好嘞！啊不，谢娘娘抬举！”
　　她应得干脆，眼里闪着期待的光，看上去倒像是盼着宫里能发生些什么热闹事，半点不怕惹上是非。
　　我看着她这副样子，忍不住弯了弯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