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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游潇潇 两“潇”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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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欢入宫的当夜,养心殿便传了她侍寝,此后不过旬日,皇上便时常翻她的牌子,恩宠虽不及我,却也稳压后宫一众妃嫔一头。
我本就无心争宠,只当是寻常宫闱事,未曾放在心上。可谁也没料到,短短一月后,浅黛轩便传出了喜讯——楚欢有孕了。
这消息一传开,整个后宫都炸了。
皇上登基两年半,后宫迟迟未有子嗣,楚欢这一胎,若是能生下来,便是实打实的皇长子或皇长女,是皇家第一个子嗣。
皇上与太后皆是喜不自胜,连下数道赏赐,金银绸缎、珍稀补品流水般往浅黛轩送。宫里的奴才最是趋炎附势,个个挤破了头去讨好楚欢,浅黛轩一时门庭若市,比我这漪兰殿还要热闹几分。
后宫妃嫔个个眼红忮忌,私下里嚼舌根的不在少数。我本就看淡恩宠,自然心底毫无半分妒意。不过这是皇家头一个子嗣,我这贵妃是该前去道贺。
择了个晴好的午后,我带着冬兰去了浅黛轩,楚欢正倚在软榻上抚着小腹休养,面色红润,眉眼间满是将为人母的温柔。见我进来,她连忙起身行礼,举止依旧温婉得体。
我虚扶一把,温声道:“不必多礼,听闻你有孕,本宫特来道喜。”
楚欢眉开眼笑,眼底满是欢喜:“借潇贵妃吉言,只盼这孩子能平安落地便好。”
我同她闲聊了几句养胎的琐事,她言语温柔,面上始终挂着浅笑,可我却瞧不透她心底的想法。这般温婉如水的模样,究竟是本性,还是刻意伪装?我懒得深究,只坐了片刻便起身告辞。
离开浅黛轩,我顺路去了掖庭,月姑姑正在理货,见我来了,笑着迎了上来。我将皇上太后赏赐的闲置珍宝,还有自己闲来绣的荷包扇套取出来,交由她变卖。清点结算下来,竟得了四百三十两银子,抵得上我两个多月的俸禄,小金库又厚实了几分,我心里暗自欢喜。
日子就这般不紧不慢地过着,转眼便到了皇上的寿辰。
今年的寿宴与去年一般排场,朝中心腹近臣皆受邀赴宴,殿内张灯结彩,丝竹悦耳,歌舞升平。我一眼便在人群中寻到了父亲,他鬓角又添了几缕白发,目光落在我身上,满是牵挂与安心。我微微颔首,压下心头的酸涩,静静坐在席间。
如今后宫妃嫔增多,个个都想在皇上面前露脸,争相献上技艺。
俞容华抚了一曲,曲调平平,勉勉强强;姚嫔献舞一支,身姿曼妙,皇上赞不绝口;钟妃也抚琴一曲,琴音优美动听,比俞容华强上不少。
我坐在离皇上最近的位置,始终浅笑着旁观,偶尔垂眸与父亲对视一眼,便匆匆移开目光。
待众妃献艺完毕,我起身举杯,朝着上首的皇上柔声笑道:“今日皇上龙辰,臣妾敬您一杯,愿皇上万寿无疆。”
皇上龙颜大悦,举杯一饮而尽,朗声笑道:“朕有佳人如斯,实乃大幸啊!”
我心头微怔,这话竟与去年分毫不差。
帝王的甜言蜜语,原是这般敷衍。我暗自失笑,面上依旧温顺,落座后便不再多言。
宴至中途,西域使臣再度献上美姬,那女子身着异域华服,舞姿精湛,媚而不俗,一看便是精心培养的。
皇上看得专注,待舞毕,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女子屈膝行礼,声音清亮:“妾仆固潇见过陛下。”
潇?
我握着酒杯的手猛地一紧,眉头微蹙。
是我封号的那个潇么?
皇上目光落在她身上,略一沉吟,便大手一挥:“此女甚合朕意,留在宫中,封为常在。”
仆固潇喜不自胜,叩首谢恩:“臣妾谢恩!”
西域使臣个个面露喜色,这场寿宴,终究是落了个皆大欢喜。
不多时,寿宴落幕,众人依次散去。
回到漪兰殿,冬兰便按捺不住心头的火气,气鼓鼓地开口:“主子!那新来的仆固潇怎敢用您封号里的字!陛下也是,明明您的封号是‘潇’,还容她入宫,这不是明着冒犯您吗!”
我淡淡抬眼,沉声制止:“冬兰,慎言。”
心底的不悦早已翻涌,不是被冒犯的恼怒,而是对帝王薄情的失望。我本就对他的宠爱不抱期待,可他这般行事,还是让我心凉。纳一个与我封号同字的女子入宫,将我这贵妃的体面置于何地?帝王的偏爱,果然从来都是转瞬即逝。
我自然不会让她顶着这个字,平白让人看了笑话。
次日,我便命人召仆固潇前来,她生得清冷孤傲,看着倒是有几分风骨,只是一言一行都藏不住心思,太过单纯,甚至有些蠢笨,这般性子在后宫,怕是活不太长久。
她的中原话倒是说得流利,比当年的朵希黛强上太多。我与她闲聊几句,得知她姓仆固,是西域少见的姓氏。她显然知晓自己的名字与我的封号冲撞,始终局促不安,垂着头浑身紧绷,以为我要责罚她。
真是可笑,我岂是这般小肚鸡肠之人?
我看着她,缓缓开口:“你的名字冲撞了本宫的封号,往后便改个名吧。胭,胭脂的胭,正配你的容貌,如何?”
仆固胭大喜过望,长长舒了一口气,连连叩首:“谢贵妃娘娘赐名!臣妾感激不尽!”
她那如释重负的模样,莫名让我生出一丝怜悯。我摆了摆手,懒得多言,让她退下了。
近日,宫里有个宫女做事毛躁,失手打碎了我一个珍藏的瓷瓶,我便打发她去了掖庭。手下平白缺了个人,心里总归不痛快,更何况还糟蹋了几十两银子,便连着几日带着冬兰去掖庭挑选合意的宫女,可接连几日,都没瞧得上眼的。
本打算就此作罢,少个宫女也无妨,却没想到今日去掖庭遇上了一桩新鲜事。
还未走近,便听见一声泼辣的呵斥,震得人耳朵发疼:“今天就让你们尝尝我姑奶奶的厉害!谁敢再给我吃馊馒头,我就把你们的脸都打成馒头!”
冬兰立刻护在我身前,急声道:“主子小心!”
我还未反应过来,一个沾着污渍、散发着异味的馒头便朝着我飞了过来,若非冬兰反应及时挡在我身前,我定然要被砸个正着。
李公公连滚带爬地跑过来,脸色惨白:“哎呦,潇贵妃!您没事吧?没惊着您吧?”
我面色微沉,冬兰早已怒声开口:“李公公,掖庭这般混乱,若是惊着我家主子,你们担待得起吗!”
我摆了摆手,示意冬兰退下:“无碍。”
李公公长舒一口气,随即转头冲着一旁厉声喝道:“游潇潇!你还敢胡闹!”
那少女叉着腰,毫不示弱地回吼:“吼那么大声干嘛!我又没聋!”
“你看看你又闯祸了!”
“我没聋!不用你重复!”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吵得我太阳穴突突直跳,耳朵都疼了。
李公公气急败坏:“饿你一顿你还不长记性,依旧这般作威作福,还当这是建章宫呢!”
游潇潇梗着脖子反驳:“凭什么给我吃馊馒头!不就是昨天不小心泼了你一桶水吗?真小气!”
“你你你!还敢理直气壮!”
“我不仅理直气壮,我还要把你打成臭馒头!”
话音落,那少女便气冲冲地扑上去,对着李公公又捶又打。李公公疼得嗷嗷叫,一边躲一边朝我求救:“潇贵妃!救救奴才!救救奴才啊!”
我袖着手站在一旁,兴致盎然地看热闹,半点没有插手的意思。这宫女放肆归放肆,倒是泼辣有趣,比掖庭这些死气沉沉的奴才强多了。
李公公被打得连连求饶:“哎呦,我错了!潇潇姑娘饶命!别打了!”
他见我始终袖手旁观,连忙喊道:“您看在潇贵妃的面子上饶了我吧!贵妃娘娘来掖庭有要事,可别耽搁了娘娘的正事!”
游潇潇这才悻悻停手,一脸不满地哼了一声。
李公公喘着粗气,连忙道:“还不见过潇贵妃!”
游潇潇这才收敛了嚣张的气焰,规规矩矩地给我行礼:“奴婢见过潇贵妃。”
我看向李公公,问道:“这姑娘是?”
游潇潇抢先开口:“奴婢游潇潇,原在建章宫当差!”
建章宫?
我心头微讶,原来是太后身边的人,难怪这般肆无忌惮。
李公公苦着脸解释:“娘娘有所不知,她本是建章宫的宫女,可行事莽撞无礼,太后娘娘才将她送来掖庭管教。谁知这丫头性子太烈,仗着太后惯着,把掖庭闹得鸡飞狗跳。太后吩咐奴才好好管教,又不能动刑,奴才实在是没办法啊!”
游潇潇小声嘟囔:“哼,等太后气消了,看你还敢说管教我!”
冬兰这时忽然开口:“主子,奴婢想起来了!前阵子太后的陪嫁宫女年老出宫了,送了自家闺女来,太后疼得跟亲孙女似的,就是这位潇潇姑娘。只不过上次不知为何和莲稚姑娘闹了矛盾,太后不得已才把她送到掖庭来的。”
游潇潇立刻点头:“嗐!我和莲稚那就是误会!都解释清楚了!太后怕莲稚觉得偏心,才把我送这儿来,纯属多此一举!”
我看着她,轻笑一声:“你这潇,是哪个潇?”
游潇潇如实回答,我在心底暗自苦笑。
怎么一个两个,都跟这个字杠上了?都怪皇上,给我封了个这么大众的封号。
我看着她泼辣鲜活的模样,倒觉得合心意,开口道:“既然如此,不如你到本宫宫里伺候吧。”
李公公一脸不可置信,游潇潇更是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我:“真……真的吗?您愿意让我去您宫里伺候?那太好了!您放心,奴婢一定为您赴汤蹈火、肝脑涂地!”
随后她立刻垮了脸,抱怨道:“在建章宫,太后这也不许我干,那也不许我说,莲稚还跟老婆子似的唠叨,无聊死了!”
我忍俊不禁:“好了,收拾你的东西,去漪兰殿等我。”
就在这时,宫人高声通传:“太后娘娘驾到——”
众人齐齐屈膝请安:“参见太后娘娘!”
太后缓步走入,神色温和:“都免礼。”
游潇潇立刻蹦了起来,兴冲冲地喊:“太后娘娘!”
太后看着她,柔声道:“潇潇,在掖庭还好吗?”
游潇潇得意地扬着头:“好!好着呢!您瞧,潇贵妃慧眼识人,让我去她宫里当差啦!”
太后看向我,微微一愣:“潇贵妃?”
她随即叹了口气,对游潇潇道:“哀家还想着,之前不该让你来掖庭受委屈,打算给你娘亲赐个命妇位份,再替你指个好人家……”
游潇潇不耐烦地打断:“那有什么好的!我就要去潇贵妃宫里,往后有空还能去建章宫看您,您也不用怕我把建章宫闹得鸡飞狗跳了!”
太后无奈扶额:“你还在生哀家的气呐……莲稚都跟哀家说清楚了,之前是哀家错怪你了。行了,跟哀家回建章宫吧。”
太后悄悄给我使了个眼色,我也悄悄对着游潇潇使了个眼色。
游潇潇立刻会意,拽着太后的衣袖撒娇:“太~后~娘~娘~”
太后被缠得没法,只得妥协:“行了行了,哀家知道你的意思了。”
她看向我,郑重道:“丑话说在前头,潇潇性子莽撞得很,潇贵妃日后可别后悔。”
游潇潇立刻眉飞色舞:“太后娘娘言重了!”
太后板起脸,严厉道:“不许给潇贵妃添乱!”
游潇潇嬉皮笑脸地应道:“是!谨遵太后懿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