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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楚欢入宫 “你这些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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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起时浑身还带着昨夜侍寝后的酸软,我靠在软枕上缓了好一会儿,才由冬兰伺候着起身。铜镜里映出的脸依旧带着病气的苍白,只是眉眼间因着圣宠似乎添了几分温润光泽,可我看着,心里却沉甸甸的。
皇上近来待我愈发不同,不仅召幸频繁,还破例留我在养心殿歇宿,这份恩宠在后宫已是独一份。太后未曾明说,可我心里清楚,这般盛宠之下,最绕不开的便是皇嗣二字。
可我这胎里带来的弱症,连好好活着都要小心翼翼,汤药不断,如何能承载孕育子嗣的重担?若是真有了身孕,怕是我与腹中孩儿都要遭罪。皇上越是宠我,我便越是忧心,这份抬举,究竟是福是祸,我竟半点也看不透。
正怔怔出神,冬兰压低了声音凑到我耳边道:“主子,奴婢刚从内务府那边听来的消息,说皇上已经把安平侯府的千金接进宫了。”
我抬眸看向她。
冬兰脸上带着几分犹疑,偷偷打量我的神色,才继续小声说:“册的是……容华的位分。”
容华。
我心头微微一沉。
如今后宫位分,我居贵妃之首,钟妃次之,再往下便是容华。楚欢一入宫便得此位份,已是破格的荣宠。我看得明白,这是皇上心中藏着愧疚,才给了这般体面。
巧的是,宫中另一位容华,正是素来与我不对付的俞容华。同一位分,一个是皇上心有愧疚的旧人,一个是屡教不改的势利人,往后这后宫,怕是又要多几分热闹。
我轻轻蹙起眉,前几日在圣宸宫身不由己的诡异感骤然涌上心头,那道在我脑海里戏谑响起的声音,还有“楚欢”这个名字,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心头,让我莫名惊惧。
冬兰见我皱眉,只当我是心生不悦,立刻闭了嘴,垂手站在一旁不敢言语。
我缓过神,淡淡开口:“知道了。”
既已入宫,我身为贵妃,于情于理都该去见一见。
去见见那个让皇上愧疚十年、让我莫名心悸的女子——楚欢。
楚欢住在未央宫浅黛轩,离漪兰殿不远,景致清幽,倒配她的模样。我梳妆整齐,换了一身宫装,不带半分盛气,只带着冬兰缓步前往。
浅黛轩的宫女早得了消息,大宫女丽筠见了我,连忙屈膝行礼,恭敬又周全:“奴婢见过潇贵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楚容华正在殿内候着,奴婢这就引您进去。”
跟着丽筠踏入内殿,我才真正看清了楚欢。
她生得眉眼清丽,肌肤莹白似玉,梳着别致的长辫发式。发间缀着细碎的银饰与小巧步摇,一身素雅绣花汉服,衬得气质温婉动人,眉眼间带着几分未经世事的纯净,像一汪清澈的泉水。
见我进来,她立刻起身,规规矩矩地屈膝行礼,声音柔婉:“嫔妾楚欢,给潇贵妃请安。不知贵妃娘娘前来,有失远迎,还望娘娘恕罪。”
她的礼仪挑不出半分错处,端庄得体,温顺谦和。可一想起前几日皇上在养心殿里那满心愧疚、纠结难安的模样,我到了嘴边的客套话竟不知该如何说。
是问她入宫可还习惯?还是问她这些年在外过得如何?又或是直白地提醒她入宫需守规矩?
话在舌尖转了几圈,终究是心底的怜悯占了上风。她流落在外十年,吃尽苦头,如今好不容易归家,又被送入深宫,即便皇上心有愧疚,可这后宫的日子,从来都不好过。
我轻声开口,语气放得温和:“不必多礼,起来吧。你这些年……过得还好吧?”
楚欢抬眸,微微蹙眉,眼底掠过一丝错愕,似乎没料到我会问出这样的话。
“啊……潇贵妃娘娘这话……难道……”
我心头微悔,暗怪自己失言。这般直白地提及她的过往,未免太过唐突。
索性不再遮掩,我道:“前几日皇上与我提起过旧事,心中对你多有愧疚。”
楚欢闻言,先是一怔,随即缓缓展开笑颜,眉眼弯弯,温柔得很:“看来,皇上很是信任潇贵妃娘娘呢。”
她轻轻叹了一声:“真好……”
而后又笑了笑,轻声道:“嫔妾这些年过得很好,虽说幼时流落在外,可也算衣食无忧,平平安安长到了现在。如今能入宫陪伴皇上,已是嫔妾三生有幸。更何况后宫中有娘娘这般温柔贤淑的女子,还有各位姐妹陪伴皇上,嫔妾实在为皇上感到高兴。”
她的话温柔得体,挑不出半分错处,可我心里却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
流落十年,当真能衣食无忧?那般荒郊野外,一个年幼的姑娘家,怎会毫无波折?
可看着她眼底纯粹的笑意,我终究压下了心头的疑虑,只当是自己多心。许是她天性乐观,又或是遇着了好人,才得此安稳。
我不愿再揪着过往让她难堪,便与她闲聊了几句宫中琐事,不多时便起身告辞。楚欢恭恭敬敬地送我到殿门口,温顺谦和,半点没有新晋容华的傲气。
离开浅黛轩,我心里那股莫名的违和感依旧挥之不去,却也没再多想。
过了几日,天气晴好,周身酸软稍缓,我便带着冬兰在宫中小道散步,想借着微风散散心。
行至一处假山附近,忽然听见前面传来熟悉的声音,我下意识地拉住冬兰,轻轻示意,二人悄声躲到假山之后。
不远处的花荫下,站着的正是皇上与楚欢。
楚欢微微垂着头,眉头轻蹙,嘴角也抿着,分明是带着几分不悦的模样,轻声问道:“皇上……最近政务很繁忙吗?”
皇上的声音依旧冷淡疏离,听不出半分情绪:“尚还有余裕,怎么了,寻朕有事?”
话音落,楚欢脸上的不悦瞬间消散,仿佛方才的模样只是我的错觉。她抬起头,嘴角漾起浅浅的笑意,温柔又体贴:“倒没什么要紧的事,就是怕您政务劳累,欢儿身在后宫,一介妇人之身,不能同您分忧,实在惭愧。”
皇上的语气没有半分缓和,甚至带着几分不耐:“你的事情,朕不会多过问。”
我躲在假山后,心里暗叹,果然还是那个冷漠寡情的帝王,前几日的愧疚忧心,竟像是镜花水月,半点也作不得真。
不等我多想,皇上的声音再次响起,冷硬直白:“所以朕的事情你也不必多过问,懂了吗?”
楚欢的身子微微一僵,随即温顺地低下头:“欢儿知道……只是欢儿看见后宫中的姐妹们不是能歌善舞,便是冰雪聪明,都能为皇上解忧,欢儿却什么都不会……”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下来,带着几分怅然:“虽然欢儿每每想起从前的事情,都会觉得如今的一切都美好得有些不现实。毕竟之前,能够见您一面都是奢望,而如今,欢儿离您这么近。但是,仔细一想,却又感觉还是很远……果然,只有潇贵妃那样的女子,才配得上与您并肩同行吧。”
我躲在假山后,听得一愣,差点呛到。
好端端地聊他们的事,怎么突然把我扯进去了?
我与冬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这瓜吃得好好的,怎么突然烧到了自己身上。
还有便是,怎么感觉这人茶茶的?
没等到皇上的回应,楚欢便轻轻福身:“欢儿不敢打扰皇上处理政务,先告退了。”
说罢,便缓步离开了。
皇上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也转身抬步,朝着养心殿的方向走去。
待皇上的身影彻底走远,我才拉着冬兰,轻轻吁了口气,低声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还是先回去罢。”
冬兰连忙点头,小心翼翼地跟着我,从假山后绕了出来,一路悄声无息地回了漪兰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