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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夜宿养心殿 “皇上喜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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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膳刚过,养心殿的传召便如期而至。
冬兰替我理好衣襟,按捺不住地欢喜:“主子,又是您呢。”
我垂眸应了声,指尖轻轻攥了攥衣袖。太后前几日那句“独宠后宫”的敲打我还记在心上,原只当是旁人嚼舌根的虚言,直到这半月里侍寝的次数一次次落在我头上,才真正品出那话里的分量。
帝王的恩宠啊……是多少后妃羡慕的?
养心殿内龙涎香清冽,皇上批完最后一本折子,起身时动作比平日缓了些。我依着规矩垂首侍立,待他走近,才被他伸手轻轻揽住腰肢。
他的掌心依旧微凉,触感却不似从前那般疏离。
这夜,照例行事过后,他竟未按规矩让我回宫,只淡淡吩咐李公公:“不必备辇,让潇贵妃在此歇下。”
我心头猛地一慌,几乎是立刻抬眼看向他,烛火映在他眼底,竟似藏着几分极淡的温柔——那眼神太过陌生,看得我浑身不自在,只连忙低下头,装作受宠若惊的模样,柔声道:“多谢皇上。”
他没再多言,只拥着我躺下。
他胸膛依旧微凉,可紧贴着时,却能清晰触到那沉稳而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滚烫得不像样。
我闭着眼在心底暗骂自己疯了,不过是帝王一时兴起的温存,竟也能让我生出这般荒唐念想。
许是日间歇息过,夜半时我忽然醒了。
殿内一片静谧,只窗外风声轻响,身旁男子的呼吸均匀绵长。我刚动了动指尖,便听见头顶传来低沉的嗓音。
“潇贵妃醒了。”
我暗暗咋舌,这帝王的耳目也太过敏锐了些,半点装睡的余地都不给。只得轻轻“嗯”了一声,哑着嗓子问:“皇上也醒了?”
他指尖微抬,轻轻碰了碰我的脸颊:“下午小憩过,此刻反倒不困了。潇贵妃同朕说说话罢。”
装睡这条路是行不通了,我只得依着他的意思,在心底盘桓片刻,轻声道:“那臣妾斗胆,问皇上一个问题。”
“仅限此次,问罢。”他语气疏淡,却带着纵容。
我垂眸思索,后宫女子在帝王面前最该扮演的便是痴心慕宠的模样,问题自然要往这上面靠,才不算失礼。于是我斟酌着开口:“皇上喜欢什么样的女人?”
他沉默一瞬:“朕喜欢聪明的,不会缠着朕问些奇奇怪怪问题的人。”
呵,分明是暗点我多事。
我心头了然,立刻装作惶恐不安的模样,往他怀里缩了缩,声音放得更柔:“臣妾知错了。”
他却忽然笑了,指尖轻轻拍了拍我的后背,语气松快了几分:“不过,你例外。”
我心口一跳,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这般直白的偏爱比斥责更让我惶恐,也彻底印证了太后的告诫——我如今,已是实打实站在风口浪尖。
这一夜再无多话,我闭着眼,直到天快亮才浅浅睡去。第二日晨起告辞,他只淡淡颔首,依旧是那副冷淡帝王模样,仿佛昨夜那句“例外”,不过是我一场幻梦。
自那夜之后,我便刻意避着圣驾,能不见便不见。
宠极必衰,物极必反,这道理我比谁都懂。
于是我整日缩在漪兰殿里,要么临帖绣花,要么静坐读书,偶尔抚琴便练起来福那小太监送来的曲谱,指法早已纯熟,曲调清奇,弹来倒也静心。
这日指尖刚落上琴弦,冬兰便匆匆进来:“娘娘,萧常在来了。”
我指尖一顿,有些意外。萧宜主入宫以来一向温婉安分,虽然爱吃辣,性子却看着绵软,今日怎么突然登门?
“请进来罢。”
不多时,萧宜主步入殿内,脸上没了往日的温婉笑意,眼底藏着几分锋芒,行礼时都带着几分生硬。
我心中了然,怕不是来争锋的。
果然,落座没几句闲话,她便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冷嘲:“听闻潇贵妃近日圣宠优渥,连太后都另眼相看,果然是容貌气质都高人一等。”
语气酸得很。
我心底好笑,原是冲着这份恩宠来的。
我本是佛系度日,从不主动招惹是非,可偏生一个两个都要撞上来,倒逼得我不得不竖起尖刺。
我淡淡抬眸:“圣宠也罢,容貌也罢,都是上天与家世所赐,旁人学不来,也妒不来。”
她脸色微变,冷笑道:“潇贵妃娘娘倒是自信,就不怕盛极而衰?”
“衰与不衰,不是靠口舌说的。”我目光平静地看着她,“萧常在平日温婉,今日这般尖锐,倒让本宫意外。”
她被我堵得语塞,语气越发刻薄,句句都往独宠、容貌、高位上戳。我半点不往心里去,只觉得她气急败坏的模样有些可笑。
“皇上宠我,是真;我容貌绝世、气质出尘,也是真。萧常在句句讥讽,倒不如看看,这些东西你可有一样能及得上?”
争锋到最后,我淡淡收尾,一针见血:“萧常在,你与其在这里与本宫逞口舌之快,不如安分守己。皇上最厌的,便是争风吃醋、无事生非。你好自为之。”
她脸色瞬间惨白。
沉默片刻,她声音低了下来,带着几分茫然与疲惫:“这些口舌纷争,究竟要到何时才能休止?”
我望着她:“身在后宫,身不由己,故无休无止。”
她身子一震,再没了争锋的气力,勉强起身行礼:“嫔妾……不多叨扰,先告退了。”
我看着她落寞离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没过多久,穆倾月又登门了,她比萧常在通透,一进门便恭恭敬敬行礼,语气恳切:“嫔妾仰慕潇贵妃已久,在宫中孤苦无依,只求能寻个倚仗,往后潇贵妃娘娘但有吩咐,嫔妾必当尽心。”
多一个盟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强。我虽不热衷拉帮结派,可眼下身处风口浪尖,也需有人在旁撑撑场面。何况穆倾月虽有些心急,却不算愚笨,真有二心,弃了便是。
我微微颔首:“既如此,往后便安心在宫中待着,安分守己便是。”
穆倾月喜不自胜,连连叩谢:“嫔妾多谢潇贵妃娘娘赏识!往后必定为娘娘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我笑了笑,没接她这番过于恳切的话。赴汤蹈火云云,在这宫里最是不值钱。
谁知没过半个时辰,殿门再次被掀开,竟是萧宜主去而复返。我以为她又要争执,眉头微蹙:“萧常在还有何事?”
她却一改方才的尖锐,满脸愧色,屈膝便拜:“嫔妾方才一时糊涂,言语冒犯娘娘,还请娘娘恕罪!”
她抬头时,眼底满是诚恳:“潇贵妃娘娘出身高贵,气度高华,旁人学都学不来,也难怪皇上敬重。嫔妾在宫中无依无靠,今日一时糊涂才失了分寸,只求娘娘能给嫔妾一个机会,让嫔妾追随左右,安心侍奉。”
我看着她,心里了然,她大约是想通了,与其与我为敌,不如依附于我。
我本就无意与她结怨,此刻见她服软,自然顺水推舟。我抬手虚扶:“起来吧,既往不咎。”
萧宜主大喜过望,连连叩首,语气激动得发颤:“嫔妾多谢潇贵妃宽容!往后嫔妾必定尽心侍奉,绝不敢再有半分不敬!”
这深宫之中,前一刻争锋相对,下一刻俯首称臣,原也是家常便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