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宫曲·百鸟朝凤】病弱白月光》兮墨山鬼

39、江海镜（三） “又在喝酒

　　自圣宸宫那番诡异失控之后，我便再度卧病在床。身子沉得像浸了水的棉絮，昏昏沉沉醒不过来，阖眼便是那道戏谑女声在脑海里盘旋，挥之不去。冬兰急得团团转，日日请太医前来请脉。可任凭多少名医诊视，也只说我是忧思过甚、气血两虚，翻来覆去都是些静养调理的老生常谈，半点症结也查不出。
　　这般惊悚诡异之事，我自然不能与旁人言说。若是道出脑海中莫名声响与身不由己的诡异，只怕转眼便会被视作失心疯的疯子，落个痴癫荒唐的名声，在这深宫里再无立足之地。

　　自上次醉酒一事，我与江海镜已然多了几分知己般的情谊，这段时日，江海镜倒是日日都遣人来问，有时甚至亲自过来，隔着屏风轻声问安，细声细语叮嘱冬兰好生照料。我昏沉中听得真切，心下一片感激，可那份压在心底的恐惧与不安，依旧如影随形。

　　这般煎熬持续了许久，直到皇上下令，让太医配了大剂量的安神汤强行让我昏睡过去，才算暂且压下那股蚀骨的惶然。
　　再醒来时，前几日的失控与恐惧，竟像一场冗长的梦魇，模糊得不甚真切。

　　冬兰见我醒转，喜极而泣，絮絮叨叨说这几日江才人日日过来探望，半步不敢打扰，只在殿外静候消息。我听着，心里暖意微动，自知身子稍缓，也该亲自过去道谢。

　　夏日午后，日头正盛，蝉鸣聒噪。我由冬兰扶着，慢慢往云芙苑去。刚到苑门口，江海镜的宫女便迎了上来，规规矩矩屈膝行礼，语气恭敬：“见过潇贵妃，主子正在里头，奴才这就去通传。”
　　“不必了。”我轻轻摆手，“本宫自行进去便是。”
　　抬脚迈入内殿，还未见到人影，一股清冽的酒香先扑面而来。

　　看来，她又在独自饮酒了。
　　我径直迈步走入殿中，看着案前自斟自饮的素色身影，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又在喝酒……？”
　　江海镜握着酒盏的手一顿，抬眸看向我，眼底带着几分微醺的朦胧：“不提前说声要来。”
　　我缓步走到案前，看着她醉意微醺的模样，想起上回她醉酒的纠结，忍不住打趣：“这回是要赶我，还是留我呢？”
　　“不想赶，也不敢留。”
　　我忍不住轻笑出声，心底的郁结散了几分。

　　“行了。”她放下酒盏，抬手示意一旁坐榻，“坐。啊不……娘娘请坐。”
　　我依言坐下，看着她颊边淡淡的红晕，轻声道：“看江才人，是已经醉了。”
　　江海镜故作正经，微微坐直身子，语气里带着几分酒后的坦诚：“潇贵妃有所不知，上回潇贵妃来时，竟让嫔妾找到了与昔日好友作乐时的感觉。”
　　她顿了顿，语气多了几分自嘲：“嫔妾这一声娘娘，只是想提醒自己，莫要纵酒成瘾，往后失了尊卑。”
　　我心头微动，看着她眼底的怅然，轻声问道：“哦？难不成本宫，竟同江才人入宫前的旧友中某人有所相似么？”
　　“谁人能与潇贵妃相似。”江海镜轻轻摇头，目光落在我脸上，带着几分缥缈的怅惘，“相似的是……镜海居士，和潇贵妃面前的我吧。”

　　见她神情因往事郁郁，我不愿多揭她旧伤，便将手覆在她微凉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她似是会意，不再多言，抬手斟了两盏酒，一盏轻轻推至我面前，另一盏端起，仰头一饮而尽。
　　我浅酌杯中酒，辛辣的暖意滑过喉咙，驱散了些许心底的寒凉。

　　窗棂外蝉鸣阵阵，殿内酒香袅袅，二人对酌片刻，渐渐都有了几分微醺之意。
　　她迷蒙着双眼，视线在我脸上飘忽不定，目光缱绻又难测，落不到实处，似是想越过我的面容，去寻一些遥远而不可及的旧影。

　　我看着她这般模样，轻声开口，打破沉默：“又在想你的朋友了？”
　　江海镜眼底掠过一丝恍惚：“……为什么这么觉得？”
　　“你借酒浇愁，不就是为了怀念往昔？”我轻声道。
　　她轻轻“啊”了一声，眼底醉意添了几分清明：“独饮时是，有潇贵妃在，自然不是。”

　　“这话又怎么说？”
　　“潇贵妃陪嫔妾共度当下，嫔妾却追忆过往，岂不是辜负？”

　　话音刚落，她似是忽然意识到自己方才的视线过于直白，连忙轻咳一声，故作随意地补了一句：“哦……好酒本就该配以美色。一群穷酸文人，哪及得上潇贵妃花容月貌，你不必误会。”

　　我闻言，忍不住失笑，无奈摇头：“真是大言不惭。”
　　我目光轻扫，落在她唇上，轻声打趣：“下回让丫鬟换个别的口脂吧。”
　　江海镜下意识摸了摸唇角，微微歪头：“不好看？”
　　“油得很。”我直言。
　　她一顿，立刻别开脸，装作未闻，语气含糊：“……嫔妾醉了，没听清。”
　　我忍不住低笑出声，又与她闲聊打趣了几句。眼见日头西斜，我体弱不宜久留，便起身告辞，缓步离开了云芙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