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一次选秀 陶凝、江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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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宫中仅有四个人——我，钟妃，俞容华，姚嫔。
钟妃是前几日刚晋的位分，姚嫔也是前几日刚降的位分，一个升，一个降，宫里的人事更迭，不过如此。
虽说皇上如今还年轻，不过十九岁，但还是要多考虑皇嗣的问题。宫里就这么几个人，皇上又不常召幸，皇嗣从何而来？我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该提一提选秀的事。
这日，我来到圣宸宫，赵公公通传后，我便走了进去。皇上正坐在案后批折子，见我进来，有些惊讶。他放下手里的朱笔，朝我招了招手：“上前来。”
我依言走上前去。
“可好些了？”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停。
“回陛下，臣妾已好得差不多了。”我微微欠身。
“好，多注意身子。”他点了点头，“今日爱妃前来可是有什么事？”
我斟酌了一下措辞，开口道：“陛下，臣妾有一事想与陛下商议。”
“说。”
“如今宫中妃嫔寥寥，皇嗣一事不可不早做打算。臣妾斗胆，建议陛下选秀，充实后宫。”
皇上没有立刻回答，我继续说下去：“按惯例是三年一选秀，可如今不过才过去一年，宫中仅剩下四人。若是要等惯例的选秀时间，还要等两年。宫中妃嫔还是多些好，于皇嗣、于后宫，都是好事。”
皇上沉吟片刻，抬眼看我。
“你倒是替朕想得周全。”他的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是褒是贬。
我垂眸不语。
他又看了我一会儿，忽然开口：“来人——传朕旨意，命掖廷择日进选新秀入宫。”
赵公公连忙应了，躬身退下。
皇上重新拿起朱笔，低头批折子，头也没抬：“既然如此，爱妃就先回去吧。”
“是。臣妾告退。”我行了礼，退出了圣宸宫。
回到漪兰殿，刚坐下没多久，赵公公便带着人来了，说是皇上赏赐的物件。我一看，是一对夜光杯和一只碧玺镯。夜光杯通体碧绿，在光下隐隐透亮；碧玺镯颜色极正，水头也好，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这下我又有东西可以去月姑姑那儿卖了。
赵公公走后，冬兰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主子，皇上对您可真好。”
我看了看那对夜光杯，又看了看那只碧玺镯，心里没什么波澜。
不过是些物件罢了。
因为是突然提议选秀的，所以这次选秀很是匆忙。掖廷那边传来的消息说，下个月就要选秀，时间紧得很。
时间过得飞快，一转眼就到了快要选秀的日子了。
这日，我正在宫里绣花，冬兰在一旁替我整理绣线，我忽然想起这事来，随口问道：“说起来，选秀的日子快到眼前了，宫里应该置办妥当了吧？”
“听掖廷那边说是没出什么差错。”冬兰一边理线一边答道，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又补了一句，“对了，主子，说起这个，昨个儿奴婢就在忘忧宫外头碰着个秀女。”
“秀女怎么会在忘忧宫？”
“听说是教引姑姑带她们熟悉后宫，那秀女不知道怎得便同其他秀女走散了，可着急坏了。”冬兰笑了笑，“瞧着是个胆小但也知礼的，奴婢便给她指了回储秀宫的路。也不知道她回去挨了教引姑姑的训话没有。”
“知道了。若她往后能被皇上看中，倒也和本宫多了几分缘分。可问过她的名字了？”
冬兰想了想：“那秀女说自己名叫陶凝。”
陶凝，我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点了点头：“好，本宫记下了。”
虽说那日同郭必恩见了面，可我其实并不想涉及前朝之事。太危险了，一步走错，便是万劫不复。
如果真有什么想做的，那也只是想过去看看我的父亲和我的兄长。
可是也太过危险，还是先放下。
一转眼就到了选秀的日子，我早早起床，让冬兰替我梳洗打扮。今日是选秀，按例我要陪同皇上一起殿选，不能马虎。
刚收拾妥当，赵公公便来了。
“参见林贤妃，”赵公公躬身行礼，“今日乃是选秀之日，按例，该由您陪同皇上，莅临殿选。”
“有劳公公了。”我点了点头，跟着他往外走。
到了选秀的地方，皇上已经坐在上首了，我连忙快步上前，行了礼：“臣妾来迟，请皇上恕罪。”
“无妨。”他淡淡道，“坐罢。”
我在他身侧的位置上坐下，宫人见我就位，便撩开了嗓子：
“宣——”
“六品文官庶女，陶氏凝觐见。”
我微微抬眼，看向殿门口，一个女子低着头走了进来，步伐小小的，像是怕踩死蚂蚁似的。她走到殿中央，跪下行礼，动作虽然规矩，却透着一股怯生生的味道。
“臣女参见皇上。”她的声音也是细细的，像蚊子哼。
皇上的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眼，兴致缺缺：“看起来不大出挑，可有才艺？”
“臣女喜刺绣。”陶凝的声音依旧细细的，她双手捧上一幅绣图，由宫人呈到皇上面前。
我侧头看了一眼那绣图，针脚齐平，心思秀巧，虽算不上多好，但也算是尚可。
这姑娘的手倒是巧的。
皇上看了那绣图一眼，没什么表情，转头看向我：“不知林贤妃觉得此女如何？”
看起来皇上对陶凝并不很感兴趣。
我重新打量了一下跪在殿中央的陶凝，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可从她的姿态和举止来看，是个沉得住气的。
不卑不亢，不急不躁，此人城府极深。
但看起来倒不像是个惹是生非的……
我在心里斟酌了一下，开口道：“但凭皇上心意。”
皇上沉吟片刻，惜字如金地吐出一个字：“留。”
宫人连忙记下，又撩开了嗓子：“留牌子——”
“宣——”
“二品文官义女，江氏海镜觐见。”
又一个女子走了进来。她与陶凝不同，走路的姿态从容不迫，脊背挺得笔直，像雪地里的青松。
她走到殿中央，跪下行礼，动作行云流水，一丝不苟。
“臣女参见皇上。”声音清冷。
皇上看着她，微微挑了挑眉：“倒算得上是个美人。”
然而他的语气依旧是淡淡的，可我注意到他的目光在那女子脸上多停了一瞬。他又转向我：“不知林贤妃觉得此女如何？”
我又打量了一下江海镜，她跪在那里，目光低垂，面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双眼睛很是不同，虽然垂着，我却总觉得那双眼睛里藏着什么。
有趣。
此人城府极深，但看起来倒不像是个惹是生非的……
我倒是第一眼就挺喜欢她，说不清为什么。也许是她的气质，也许是她那不卑不亢的态度让我想起了从前的自己。
“可以留用。”我说。
皇上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江海镜，沉吟片刻：“留。”
宫人：“留牌子——”
“宣——”
“九品文官庶女，曾氏琼琚觐见。”
曾琼琚走进来的时候，皇上的目光微微亮了一下。她生得确实好看，眉眼间带着几分妩媚，走路的姿态也婀娜多姿。
“臣女参见皇上。”声音也是软软的。
皇上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弯了弯：“倒算得上是个美人。”
他看了我一眼，又问：“不知林贤妃觉得此女如何？”
看起来皇上对曾琼琚并不很感兴趣。虽然嘴上夸了句“美人”，可那语气里没有多少真心。而且这姑娘……虽然看起来不像是个惹是生非的，可那心机表现得太明显了。
“但凭皇上心意。”我说。
皇上沉吟片刻，淡淡道：“赐花离宫。”
宫人：“赐花——”
曾琼琚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磕头谢恩，起身退了出去。
“宣——”
“四品文官嫡女，凤氏陵灼觐见。”
凤陵灼走进来后，我便知道她不会入选，不是因为她不好看，恰恰相反，她生得极美，可那双眼睛里写满了骄纵，一看就是被家里宠坏了的小姐。宫里可留不下这样的人。
她走到殿中央，行礼的动作虽然规规矩矩，可那神态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仿佛选秀不过是走个过场。
“臣女参见皇上。”
皇上看了她一眼，没什么表情：“看起来不大出挑，可有才艺？”
“臣女喜刺绣。”凤陵灼双手捧上一幅绣图，那神态里带着几分自信。
绣图展开，我微微怔了一下，那绣图精巧雅致，针法细腻，配色考究，堪称一绝，便是宫里的绣娘，怕也未必绣得出这样的东西。
皇上看了一眼，没什么反应，转头问我：“不知林贤妃觉得此女如何？”
看起来皇上对凤陵灼并不很感兴趣。
我又看了看凤陵灼，她的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可那双眼睛里，藏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东西。看起来便不是个善茬。
“但凭皇上心意。”我说。
皇上连沉吟都没有，直接道：“赐花离宫。”
宫人：“赐花——”
凤陵灼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便恢复了。她磕头谢恩，起身退了出去。
“宣——”
“六品文官嫡女，穆氏倾月觐见。”
穆倾月走了进来，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衣裙，发间簪了一支碧玉簪子，简简单单的，可那通身的气派却让人移不开眼。她生得不算顶美，但那种从容、淡定、宠辱不惊的气度，像是天生就该站在高处的人。
“臣女参见皇上。”
皇上看着她，目光里闪过一丝什么，很快便隐去了。他的表情依旧是淡淡的，可我知道，依他那傲娇的性子，这副不咸不淡的模样，反倒说明他是中意了。
“摇曳生姿，不错。”他评价道。
然后他转向我：“不知林贤妃觉得此女如何？”
我看了看穆倾月，又看了看皇上，心里有了数。
“可以留用。”我说。
皇上沉吟片刻：“留。”
宫人：“留牌子——”
“宣——”
“五品文官嫡女，慕氏墨觐见。”
慕墨一进来，目光便先落到了皇上身上，转了一圈，才堪堪收回。她生得倒是不错，可惜那双眼睛太不安分，滴溜溜转得跟算盘珠子似的。
皇上可不喜欢表现得太有算计的女人。
她走到殿中央，跪下行礼，动作倒还算规矩。
“臣女参见皇上。”
皇上看了她一眼，兴致缺缺：“看起来不大出挑，可有才艺？”
“臣女善歌舞。”
她站起身，于大殿之中轻展衣袖，回旋而舞。舞姿倒是流畅，可也没有什么出彩的地方，不过是将将能看罢了。
一曲舞毕，无功无过。
皇上没什么表情，转头问我：“不知林贤妃觉得此女如何？”
看起来皇上对慕墨并不很感兴趣。我又看了看慕墨，她的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可那双眼睛……此人城府极深，看起来便不是个善茬。
“但凭皇上心意。”我说。
皇上连想都没想：“赐花离宫。”
宫人：“赐花——”
“宣——”
“五品文官嫡女，萧氏宜主觐见。”
萧宜主一出现，我便觉得眼前一亮。那气质真是难得，温婉端庄，落落大方，是骨子里透出来的大家闺秀模样，看了便让人觉得舒服。她行至殿中跪拜，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
“臣女参见皇上。”
皇上看着她，点了点头：“气质上佳，不错。”
他转向我：“不知林贤妃觉得此女如何？”
我又看了看萧宜主，她的表情平静，目光清澈，像是个没多大心机的。可是……看起来便不是个善茬。
应当无事。
“可以留用。”我说。
皇上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留。”
宫人：“留牌子——”
“宣——”
“三品文官庶女，梅氏愫音觐见。”
梅愫音走进来了，她生得不算出挑，可那双眼睛里藏着一种沉静的力量。她走到殿中央，跪下行礼，动作不卑不亢。
“臣女参见皇上。”
皇上看了她一眼，兴致缺缺：“看起来不大出挑，可有才艺？”
“臣女善音律。”
宫人取来一琴，梅愫音跪坐在琴前，指尖轻动，琴声渐起。
时而如高山流水，时而如小溪潺潺，悲欢缓急，尽付琴中。
皇上听着，表情没什么变化，可他的神情，他那放松的姿态，可知他在认真听。
一曲终了，皇上转向我：“不知林贤妃觉得此女如何？”
此人城府极深，看起来便不是个善茬。
可那琴声里的东西，有情，有心，有她对这世间的理解，这样的人，想来留在宫里未必是坏事。
“可以留用。”我说。
皇上沉吟片刻：“留。”
宫人：“留牌子——”
“宣——”
“五品武将义女，窦氏鹿苹觐见。”
她生得倒是端正，可那通身的气派，差了不止一截。她走到殿中央，跪下行礼，动作虽然规矩，却透着一股拘谨。
“臣女参见皇上。”
皇上看了她一眼，没什么表情：“看起来不大出挑，可有才艺？”
“臣女善音律。”窦鹿苹的声音有些发紧。
宫人取来一琴，窦鹿苹跪坐在琴前，指尖轻动，琴声渐起。
一曲奏毕，无功无过，比方才的梅愫音差远了。
皇上没什么表情，转向我：“不知林贤妃觉得此女如何？”
看起来皇上对窦鹿苹并不很感兴趣，而且这姑娘……看起来便不是个善茬。并且她那股子拘谨和紧张，也说明她并不适合这宫里的生活。
“但凭皇上心意。”我说。
皇上点了点头：“赐花离宫。”
宫人：“赐花——”
“宣——”
“五品武将义女，岳氏月觐见。”
最后一个了。
她走到殿中央，跪下行礼，动作大方得体。
“臣女参见皇上。”
皇上看着她，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倒算得上是个美人。”
他的语气比方才多了几分温度。他转向我，又问了一遍那个问了一整天的问题：“不知林贤妃觉得此女如何？”
看起来皇上对岳月颇为欣赏。而且这姑娘……像是个没多大心机的，眼睛清澈见底，一看便知是个单纯的人。虽然看起来便不是个善茬——好吧，这句我已经说累了。
但皇上都对她表现出了喜爱，那她肯定是会入宫的了。
“可以留用。”我说。
皇上看了我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点了点头：“留。”
宫人：“留牌子——”
选秀结束，宫人合上册子，恭恭敬敬地呈到皇上面前。皇上看了一眼，点了点头，便让赵公公收了。
我坐在那里，只觉得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酸痛的。从早上坐到下午，看了一个又一个秀女，说了一遍又一遍“但凭皇上心意”和“可以留用”，脸上的笑都快僵了。
真是疲惫啊。
皇上似乎也累了，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然后站起身来：“今日辛苦爱妃了。”
“臣妾分内之事。”我起身行礼。
皇上没再说什么，大步走了出去。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口，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六个人入选，往后这宫里，又要热闹起来了。
我转过身，由冬兰扶着，慢慢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座空荡荡的大殿。方才那些秀女们跪过的地方，还留着她们的影子。
陶凝的怯，江海镜的冷，穆倾月的从容，萧宜主的端庄，梅愫音的沉静，岳月的清纯。
六个人，六张脸，六种命运。
她们知不知道，这宫里的路，有多难走。
我收回目光，拢了拢披风，走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一次选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