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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郁小怀死后 水落石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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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一吐血,可把冬兰吓了个半死,她尖叫了一声,扑过来扶住我,手忙脚乱地替我擦嘴角的血,声音都变了调:“主子!主子您别吓奴婢——来人!快来人!传太医!快传太医!”
漪兰殿里顿时乱成了一锅粥,宫女们跑来跑去,有人去打水,有人去等太医,有人站在一旁手足无措。
冬兰把我扶到床上躺着,替我擦了脸,又替我盖好被子,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没事的没事的”,可她的手一直在抖。
太医来得很快,诊了脉,开了方子,说是急火攻心、气血逆乱,加上本就体虚,这一下伤了根本,需得好好静养,再不能受刺激了。
我迷迷糊糊地躺在床上,药灌进去又吐出来,折腾了许久才勉强稳住。冬兰守在我床边,眼睛哭得通红,一会儿摸摸我的额头,一会儿替我掖掖被角。
不知过了多久,我悠悠醒转过来,脑子里还是昏沉沉的,可有一个念头却清晰得像是刻在骨头里——我要去丽瑾楼,我要去见小怀,兴许还能见她最后一面。
我撑着身子要坐起来。
冬兰连忙按住我:“主子,您还不能动!太医说了要静养——”
“放开。”
“主子!”冬兰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我不理她,掀开被子就要下床,腿还没沾到地,冬兰已经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紧接着,屋里的一众宫女也齐刷刷地跪了下来,乌压压的一片。
“娘娘,求您先休息会儿吧!”冬兰哭着磕头,“太医本就说您气血虚,经不起折腾了!您这一起来,身子可就垮了呀!”
又是这样的话,又是这样的话!
我看着跪了一地的宫女,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烦躁和无力。我想冲出去,可我没有那个本事,我连站都站不稳,怎么冲得出去?我也想以惩罚威胁她们让开,可她们是为了我好,我又怎么忍心罚她们?
我疲惫地倒在床上,盯着头顶的帐子,忽然很想哭,可眼眶干干的,什么也流不出来。心里又涌上一股愤怒,不知道是在气自己没用,还是在气这该死的皇宫。
“我知道了,全都下去罢。冬兰,你留下。”
宫女们如释重负,纷纷退了出去。
冬兰还跪在床边,仰着脸看我,满脸泪痕。
我招了招手,让她过来些,她连忙凑近。我压低声音:“你即刻去掖庭探查,郁才人到底是为什么死的,一定要找出嫌疑人来。”
冬兰愣了一下,随即重重地点了点头:“奴婢明白。”
她起身要走,我又叫住她:“小心些,别让人发现。”
“主子放心。”冬兰抹了一把眼泪,快步走了出去。
我躺在床上看着头顶的帐子,看着那上面的花纹,一朵一朵,绣得精细,层层叠叠。从前觉得好看,如今看着,只觉得那些花朵像是在旋转,一圈一圈的,转得人头晕。
我睡不着。脑子里的东西太多了,像是一锅煮沸了的粥,咕嘟咕嘟地往外冒。小怀的脸、小怀的笑、小怀趴在我怀里哭泣、小怀拉着我的手叫“浅年”……还有太后娘娘把小怀的手放进我掌心里的那一刻,那双手小小的,微微发抖,我握紧的时候,她安静下来了。
我就那么呆呆地看着虚无,看了很久。我突然想起那时候太后娘娘说的话:
“希望你不要像哀家年轻时那样,留下一段无法释怀的遗憾。”
“就让哀家看看,郁氏女子的命运是否会改写吧。”
“小怀会幸福的,郁家也会好起来的。”
……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冬兰回来了,她轻手轻脚地走进来。
“主子,”冬兰跪在床边,看着我道,“奴婢查到了。郁才人是中毒,中的是鹤顶红的毒。”
鹤顶红。
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攥了一下,面上却什么表情都没有。
“现在有两位的嫌疑最高,”冬兰继续说,“一位是朵希黛朵才人,另一位是俞婕妤,尚且不知道是谁下的手,掖庭那边还在查……”
“知道了。”我打断她,“你下去吧。”
冬兰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殿内又只剩下我一个人。
若是朵才人。
她原来是这样的一副心肠么?那个说话温温柔柔、做事小心翼翼的异域女子,那个在我面前乖巧得像只猫的朵才人,她竟然也下得去这样的手。
若是俞婕妤。
那我真没想到……那我早该注意到的。虽说小怀和俞婕妤交恶后,我便立马和俞婕妤不再交好了,可俞婕妤仍然三天两头罚跪小怀。我管了,可我又没有那么多精力管。明明我反复劝说俞婕妤放下与郁才人的不愉快,劝她得饶人处且饶人,可第二日,她们又会因为新的矛盾而交恶。
像是一场永远醒不过来的噩梦。
我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好了,好了,再等两日。
这两日,我都在床上躺着,不吃,不喝。冬兰端来的粥我看都不看一眼。她跪在床边求我,哭得眼睛肿成了桃子。我心有不忍,勉强喝了两口便又推开了。
我吃不下。每咽一口,都觉得喉咙里堵着什么东西,噎得慌。
冬兰急得团团转,可也没有办法。
终于,掖庭查出来了,是朵才人。
消息传来的时候,我正在喝药。冬兰说完,我端着药碗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喝完了那碗药,一口一口的,苦得人舌根发麻。
“知道了。”我说,“替本宫更衣。”
冬兰一愣:“主子,您要去哪儿?”
“圣宸宫。”我放下药碗,“今日,皇上和太后要处置凶手。”
冬兰不敢多问,连忙替我梳洗打扮。
到了圣宸宫,殿内已经乌压压地坐满了人,皇上坐在上首,面色阴沉;太后坐在一旁,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朵希黛跪在殿中央,穿着那件绯红色的薄纱衫子。她头发散着,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两旁坐着钟充容、姚嫔,俞婕妤也在,坐在角落里,脸色发白。
我走进去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我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到自己的位子上坐下。
殿内安静得可怕。
皇上说了什么,我没有听清,太后说了什么,我也没有听清,我只看见朵希黛跪在那里,身子微微发抖。她的嘴唇在动,像是在辩解什么,可她的中原话说得本来就不熟练,此刻更是断断续续的,我听不太懂。
皇上的眉头越皱越紧,太后的脸色也越来越沉。
然后,到了处罚的时候,我站了起来。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站起来,也许是因为,我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太久;也许是因为,如果我再不做点什么,小怀就真的白死了。
“皇上,太后娘娘,”我走到殿中央,在朵希黛身旁站定,“臣妾有一言。”
皇上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郁才人年纪尚小,入宫不过数月,不曾与人结下深仇大恨。朵才人与其无冤无仇,却下此毒手,其心可诛。”
朵希黛猛地抬起头,泪流满面,嘴唇哆嗦着:“不是……不是臣妾……贤妃娘娘,臣妾没有……”
我没有看她。
“臣妾恳请皇上、太后,依律处置,以正宫闱。”我跪下叩首。
这是我第一次对人落井下石。我知道她可能是冤枉的,但掖庭查出来是她,那便八九不离十了。就算有万一,那我也不在乎了。
小怀死了,总要有一个人来偿命。
皇上沉默了片刻,看了太后一眼,太后微微点头。
“朵氏希黛,”皇上的声音冷得像冰,“毒害郁才人,罪证确凿,即日起废为庶人,打入冷宫,终身不得出。”
朵希黛瘫倒在地,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
我没有回头看她。
废为庶人,打入冷宫,一辈子都出不来。
她害死了小怀,自然不能让她那么轻易地死去。
死,太便宜她了,活着,才是最难的事。
殿内的妃嫔们窃窃私语,有人露出快意的神色,有人面露不忍,我统统看不见,也听不见。
好像一切都结束了。
我抬起头,看向太后,太后坐在上首,神色平静,目光落在我身上,看不出喜怒。
我心里涌起一大股无能为力的悲哀。
遗憾……又是遗憾,是我没有保护好她。
我连太后娘娘那时候也比不上。
她会怪我吗……太后……郁妃……小怀……
我低估了这宫里的险恶,也高估了自己保护她的能力。
早知如此,那时我定不会同意让小怀入宫。至少如此,她不会像如今这般,入宫短短几月、年仅十六,便在这宫里香消玉殒。
是我做错了……
我看不清太后娘娘的脸,她的脸好模糊,像是蒙了一层雾,怎么也看不清。我眨了眨眼,那层雾不但没有散去,反而更浓了。
身旁的冬兰忽然拿出帕子,急忙往我脸上擦,我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是我流泪了么?
我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指尖触到一片冰凉。
什么时候流的?我怎么不知道?
太后叫了莲稚过来,莲稚走到我身边,轻声安慰了几句。说了什么,我没有听清,只觉得她的声音很轻很柔。
然后太后便带着莲稚离开了,没有回头。
……太后娘娘是在怪我吗?
太后娘娘没能保住郁妃,这次,悲剧重演,我同样也没能保护好小怀。明明最伤心的应该是太后娘娘,她却让莲稚来安慰我。
我站在原地,看着太后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口,心里像是被人挖了一个洞,呼呼地灌着风。
浑浑噩噩地,我强撑着一口气,走出了圣宸宫。
冬兰扶着我,不停地问:“主子,您还好吗?主子?”
我没有回答。
回到漪兰殿,我没有躺下,而是坐在桌前,铺开一张纸,提起笔。手在抖,字写得歪歪扭扭的,可我还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写完了。
“来人,”我放下笔,声音沙哑,“替本宫传话给掖庭,本宫以协理六宫之权,立即奏请皇上拟旨——将俞婕妤降位为容华。另,俞容华以下犯上,视宫规为无物,即日起禁足三月。”
冬兰领命去了。
可是太晚了,还是太晚了,我早就该这么做的。
俞容华,在小怀生前,她多次以以下犯上之名处罚小怀,罚跪、罚抄、罚禁足,三天两头便是一顿折腾。小怀死了,她该是大快人心了吧?
我做不到让她给小怀偿命,可我能让她在这宫里,过得比死了还难受。
降位,禁足,这只是开始。
终于……终于做完了这些。
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把身体里最后一点力气都呼了出去,然后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倒下的时候,我听见宫女的惊叫声,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像是隔了一整个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