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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郁小怀之死 郁小怀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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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转眼,就到了冬天,北风呼啸着掠过宫墙,吹得窗棂哐当作响。漪兰殿里虽然烧着炭盆,可那股子寒意还是从四面八方渗进来,钻进骨头缝里。
我的身子本就畏寒,一到冬天便格外难熬,整日缩在被子里不想动弹。好在如今皇上宠我,内务府送来的炭火都是顶好的银丝炭,没有烟,火力也足,冬兰在屋里放了两个炭盆,这才勉强能过。
我还是该干什么就干什么,绣花、读书、偶尔去参加那些无聊的宴会。日子过得平淡如水,没什么波澜,自然也没什么盼头。
我依旧记着小怀的事,每隔一段时间就去劝劝她。可每次去丽瑾楼,看着那双充满野心又实在稚嫩的眼睛,我也颇觉无奈。我说的话她都听着,点着头,应着好,可转头便又忘了。
她是一匹不肯被驯服的小马驹,拼命地往前冲,却不知道前面是悬崖还是坦途。
我说得多了,她便有些不耐烦,可又不好对我发作,便闷闷地坐在一旁不说话。我看着她,心里叹气,却也没有办法。
不过倒是发生了一件让人哭笑不得的事。
那晚,皇上召我侍寝,我依例去了养心殿,可皇上迟迟未来。我坐在榻边等着,等了一刻钟,两刻钟,半个时辰……殿内安静得只能听见烛火跳动的声音,和炭盆里偶尔发出的细微噼啪声。我等得眼皮发沉,身子也渐渐歪了下去,却不敢真的睡,就那么半梦半醒地靠着。
不知过了多久,殿外终于传来脚步声。
皇上推门进来,带着一身寒气,他看见我,脚步微微一顿,眉头皱了起来。
“你就这么傻等着?”
我一下就清醒了过来。
他的声音不大,可那句话里的意味却让我心里微微一紧。我看见他紧皱的眉头,心想不知其中有没有一分是为我的呢?
我连忙起身行礼:“臣妾参见皇上。”
“还行礼做什么?”他的语气有些不耐烦,“还不快自己钻被子里去。”
他说着,已经自顾自地解起了外袍。我这才注意到他的脸色不太好,眼下有些青黑,眉宇间笼着一层淡淡的阴郁。
皇上今日看起来心情不好呢……
我乖乖地钻进了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就这样看着他。他在榻边坐下,脱了靴子,掀开被子躺了进来。
他的身子也是凉的,带着外面的寒气,碰到我的时候我忍不住缩了一下。
我看着他侧脸的轮廓,在烛光下显得有些冷硬。
他在想什么呢?是朝政上的烦心事,还是别的什么?
我不明白,皇上到底是为什么过了这么久还在伤心呢?景妃死了都快半年了,他偶尔还是会露出这样郁结的神情。
是任何一个女人死了他都会如此么?
应当不是。
我胆子一瞬间突然变得很大,我伸出一只手,柔柔地拉住了他的衣角,然后轻轻地摆动着,声音也放得又轻又软:“陛下……”
他这才低头看着我。那双深沉的眼睛里,看不出什么情绪,可他没有推开我的手。
我顺势起身,被子从身上滑落。我跪坐在他身后,轻声道:“陛下,臣妾为你按一下肩膀吧。”
他没有拒绝。
皇上看上去确实是累坏了,也没多想,就那么背对着我坐着。我伸出手,搭上他的肩膀,一下一下地按着。我的力气不大,但手法还算可以,按了一会儿,他紧绷的肩膀渐渐松了下来。
“陛下可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我轻声问。
他没有回答,沉默了片刻,才淡淡道:“没什么。”
我也不再多问,继续替他按着,又说了几句宽慰的话,无非是“陛下操劳国事辛苦了”,“该保重龙体”之类。他听着,没有应声,但也没有像往常那样呛我。
真是难得。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伸手握住了我的手,轻轻捏了一下。
“行了。”他说,声音比方才柔和了一些,“睡吧。”
然后他躺了下来,闭上了眼睛。
这个冬天可真冷啊,小怀还是那么惹是生非。
我每隔几日便去丽瑾楼看她,每次去都要劝她,可她大抵没听进去。
她对我依旧亲近,拉着我的手叫“浅年”,笑嘻嘻地给我看她新做的衣裳、新得的簪子,可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和刚入宫时不一样了。
我说不上来,但就是不一样了。
一个夜晚,我从噩梦中醒来,出了一身冷汗。
梦里是什么,我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和一声尖锐的、刺穿耳膜的哭喊。我坐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砰砰砰地跳,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冬兰被惊动了,披着衣裳跑进来:“主子?主子您怎么了?”
“没事……”我哑着嗓子说,“做了个噩梦。”
冬兰给我倒了一杯温水,又替我擦了额上的冷汗,陪我说了好一会儿话,我才渐渐平静下来。
可那股不安的感觉,却像一根刺一样扎在心里,怎么也拔不掉。
我想,我的小怀好像不是那个小怀了。
以前的小怀,她虽然懵懂,但别人提点了她后是知道的。我说的话她会听,会想,会试着去改,可是如今,我劝诫了她那么多次,她依旧这样,我行我素,莽莽撞撞,如同一头拉不回来的倔牛。
我见她时,她和我关系仍然密切,好像什么也没有变。她还是会拉着我的手撒娇,会笑嘻嘻地叫我“浅年”,会给我看她新绣的帕子、新学的曲子。
可我知道不对。
有什么东西,不在了。
是不是梦都是有先兆性的?
第二日,冬兰从外面回来,脸色白得像纸。她站在我面前,嘴唇哆嗦了好几下,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怎么了?”我放下手里的绣绷,看着她,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
冬兰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主子……郁才人……郁才人不在了……”
我愣住了。
“那边一片混乱……”冬兰的声音像是在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今早发现的……说是……说是昨晚的事……”
我过了好久才反应过来。
脑子嗡嗡的,像是有千百只蜜蜂在里面乱飞。我看着冬兰的嘴一张一合,却再也听不清她在说什么。那些字句像水一样从我耳边流过去,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
郁才人不在了。
郁小怀不在了。
那个会笑嘻嘻地叫我“浅年”的小怀,那个穿着红衣在太后面前转圈的小怀,那个吃糕点吃得嘴鼓鼓囊囊的小怀,那个趴在我怀里哭诉的小怀。
不在了。
我的胸口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疼得我弯下了腰。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我没来得及忍住,一口血喷了出来,落在面前的地砖上,触目惊心。
冬兰惊叫了一声,扑过来扶住我。
我终于哭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