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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镜海奇思集》 皇帝送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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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皇上最后还是召钟充容侍寝了。
这件事办得隐秘,皇上从漪兰殿出去之后,没有直接回养心殿,而是绕了一圈,让赵公公去传了话。钟充容在养心殿等了小半个时辰,皇上才姗姗来迟。
除了身边的几个心腹太监,谁也不知道皇上中间来过这里。钟充容只当皇上来得迟了些、心情不好了些,并未多想。
我松了一口气,这口气松下来之后,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歪在榻上不想动弹。
唉。我叹气。
最近发生了很多事,一桩接一桩,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郁小怀初入宫,什么都还没有转变过来,依旧我行我素。她心里眼里只有皇上,可皇上对她呢?我想不过是因为太后的面子,才给了她一个美人的位份。
她被皇上禁足,心情肯定不好,这一点我不是不知道,可那日我去看她,却只顾着给她讲道理,让她学规矩,让她收敛性子。她哭成那样,我却连一句像样的安慰都没有说出口。
我那天……是不是太严厉了?
这个念头在我心里转了好几天,越想越不是滋味。
结果……结果没过几天,冬兰满脸愁容地告诉我,郁才人不知怎的在寝宫中大发脾气,摔了好些东西,随后便和往日不太一样了……
我心里既痛苦又疲惫,正想去看看她,没想到冬兰又告诉我,她又被禁足了。
“什么原因?”我问。
我的声音竟然出奇地冷静。
冬兰低着头,小心翼翼地答道:“就……就郁才人性情大变的前些个日子,具体奴婢也不清楚,只知道皇上下了旨,禁足一月。”
我又倒回椅子上,按着太阳穴,闭上眼,脑子里嗡嗡的。这才突然注意到一件事——怎么变郁才人了?
我睁开眼,问冬兰:“小怀不是美人吗?怎么成才人了?什么时候的事?”
冬兰的表情更微妙了,斟酌了一下措辞才开口:“听说是皇上降的……具体奴婢也不清楚,大约是郁才人这些日子言行失当,皇上不喜。”
我沉默了很久。
虽然冬兰没说,但我也能猜到。郁小怀多次踩皇上红线,皇上这几日心情又不好,自然谁来谁禁足。
降位份、禁足,这一套组合拳下来,小怀心里该有多难受?
心累。
我能干嘛呢?太后那短时间里去不得,小怀又又被禁足,我只能待在寝宫里,绣花、看书、发呆。
日子过得像一潭死水。
噢,不对!
我昨晚才拒绝了皇上,虽然在我看来只是劝,但是皇上可未必会这么想。在他眼里,那就是拒绝。因为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我险些把这个最重要的给忘了。
不行不行,昨夜皇上那么生气,我必须得去看看皇上。
皇上宠爱我是一回事,但是我必须要表现出来,不能让他觉得我不识抬举,更不能让他觉得我恃宠而骄。
我换了身衣裳,带着冬兰往圣宸宫去。
走到圣宸宫门口,赵公公远远地看见我,脸上的表情堪称精彩,嘴角咧到了耳根,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那张老脸笑成了一朵菊花。
“林贤妃娘娘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我看着他这副殷勤劲儿,心里默默感慨了一番。
还记得最开始我还不受宠的时候,他可鸟都不鸟我。那时我去圣宸宫请安,他爱答不理的,回话都懒得多说一个字,如今倒好,脸都笑烂了。
待我说明来意,赵公公难得没有为难,甚至没有进去通传,直接侧身让开了路。
“请随奴才来吧。”
都没有问皇上。
看来皇上早就知道我要来啊……
我心里默默心虚地摸了摸鼻子,跟着赵公公走了进去。
进入殿内,难得见皇上未在批阅奏折,他站在桌案背后,面前堆叠着一些书册,手里正翻着一本,听见脚步声,头也没抬。
“臣妾参见皇上。”我行礼。
“免了。”他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喜怒,“过来。”
我依言走上前去,在他身侧站定。
他这才抬起头看了我一眼,那目光平静得很,并没有昨晚的怒意,好像昨晚的事从未发生过一样。
“前日里宫外送来一批物什,”他收回目光,随手翻着桌上的书册,“珠玉布匹都送到掖廷那边去了,一些书画文册还留在朕这儿。”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桌上堆着十几本书册,有新有旧,装帧各异,看起来确实像是宫外送来的。
“书画文册?”我问。
“嗯。虽不贵重,但是新奇,那些个闲臣倒是有心了。”他顿了顿,从书册中挑出几本来,随手翻了翻,“你不是挺喜欢诗词?这几本诗集朕不感兴趣,你拿去看。”
没等我回话,他已经随意挑了几本,往我手里一搁。
我愣了一下,低头看着手里忽然多出来的几本书册,有些犹疑。皇上这是什么意思?昨日还气冲冲地甩袖子走人,今日就送我书?
不过人家都递过来了,我总不能推开。
“……是。”我收下了,心里却摸不定皇上这是打的什么算盘。
我低头扫过面前书册,最上面的一本扉页上写着“镜海奇思集”几个大字,字迹清隽,颇有风骨。
皇上似乎注意到了我的目光,道:“这本是那‘镜海居士’所写,此人这两年才崭露头角,文风颇有灵气。”
我才瞥一眼呢,皇上怎么就注意到了……
我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面上却不动声色,翻开了那本《镜海奇思集》。
皇上继续说道:“曾有人向朕提起,此人才学出众,或许可堪一用。只是……”
“只是如何?”我抬头看他。
“并无人知其底细。”皇上微微蹙眉,“不知他本名本姓,更寻不到人在何方。留下这本《镜海奇思集》后便再无动静,也算是文坛的一桩奇闻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赞赏:“可惜,朕刚看过他的诗作,的确是个有才之人。”
我心中微微一动。能让皇上亲口说出“有才之人”四个字的,可不多见。
“民间奇人总是多,”我随口道,“镜海居士多半只是他一时兴起捏造的身份。不过臣妾倒是也好奇,是怎样的才子能让皇上也给予赞赏呢?”
我随手翻阅几页,目光在那些诗句上流连。
文风确实新丽,用词考究却不堆砌,意象新奇却不怪诞,比当代诗坛那些老学究的酸腐之作强了不知多少。但也正如皇上所说,有些地方略显稚嫩,火候还差了些。
“文风很是新丽,堪称当代诗坛的佼佼者,于臣妾而言亦有可取之处。”我合上书册,实事求是地评价道,“但造诣尚有稚嫩之处,应是年纪尚轻、历练积累不足之故。”
皇上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正要再说些什么,赵公公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躬身道:“皇上,吏部张大人求见,说是有要事禀报。”
皇上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显然有些不悦,但到底没有发作。他看了我一眼,语气淡淡的:“你先回去罢。”
“是。”我抱着那几本书册,行了礼,退出了圣宸宫。
走出殿门,我站在台阶上,低头看着手里那几本书,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
我进殿时心里打了好多的腹稿,怎么赔罪,怎么解释昨晚的事,怎么哄他高兴——结果什么都没用上。他压根没有提昨晚的事,也没有怪我,就那么平平淡淡的,像是没事人一样。
还莫名其妙地送了我几本书。
我迷迷糊糊地抱着书回了漪兰殿,坐在榻上翻着那本《镜海奇思集》,心里却怎么也静不下来。
皇上这到底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