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宫曲·百鸟朝凤】病弱白月光》兮墨山鬼

26、皇帝乱睡 皇帝乱睡女

　　接下来的这几日，日子过得还算平淡。我绣花，读书，偶尔参加宴会——宫里妃嫔们有事没事总爱整这个，今日赏花，明日听曲，后日又是什么由头，反正三天两头便是一场。我本是不想去的，可身在宫中，有些场合由不得自己。虽然不喜，但也会因为一些原因去参加，吃点小吃，和她们聊天，倒也算解闷。
　　不过说来也怪，自从上次在皇上面前替郁小怀说了话之后，他连着好些日子没有召我侍寝，我也乐得清闲，省得再被折腾得死去活来。

　　终于，郁小怀一个月的禁足到了，禁足解除那日，我早早便去了丽瑾楼，郁小怀瘦了一圈，脸色也有些苍白，看见我的那一刻，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扑进我怀里哭了起来。
　　“浅年……浅年……我好难过……”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鼻涕糊了我一肩。我也不会安慰人，只能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小孩子一样，嘴里念叨着“好了好了，没事了”。

　　她哭了好一会儿，才渐渐止住了，抽抽噎噎地抬起头来，眼睛肿得像桃子。
　　“浅年，你说我是不是很蠢？”
　　我看着她那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心里叹了口气，没忍心说是，也没忍心说不是。

　　等她情绪平复了一些，我才开始说正事，这才是今日来的真正目的——我必须告诉她这宫中的道理，她必须要知道，否则就是死路一条，我也护不住她。

　　“小怀，”我拉着她的手，说，“你知道你这次为什么会被禁足吗？”
　　郁小怀低下头，嘟囔道：“我不该去宣政殿外……”
　　“是，也不是。”我打断她，“不是不该去宣政殿外，是你根本不该在刚被俞婕妤罚了之后，转头就急吼吼地想去皇上面前自辩。你以为你是在讨公道？不，你是在亲手给别人递刀子。”

　　她抬起头，有些不服气地看了我一眼。
　　“你听我说。”我耐着性子，“在这宫里，做什么事都要先想三步，你这一步迈出去，后面三步怎么走，心里要有数，不能凭着一时冲动就往前冲，那样只会把自己搭进去。”

　　我给她讲了很多，如何察言观色，如何揣摩圣意，如何在保全自己的前提下慢慢往上走。我说得直白，甚至有些严厉，因为我知道，这些话若是不说，她迟早要吃大亏。
　　郁小怀听着听着，脸上的表情从委屈变成了不情愿，又从不情愿变成了沉默。她似乎有些不高兴，但总算是听进去了一些。
　　“我知道了。”她闷闷地说。

　　我也不好多说，怕说多了她更反感。罢了，不宜过多，等过段时间再来劝劝她，万不可让她走她姑母的老路。
　　又陪她坐了一会儿，我便起身告辞了。

　　这夜，我正在宫里绣花，冬兰从外面进来，道：“主子，今日是钟充容侍寝。”
　　然后她便在门口守着。
　　我“嗯”了一声。钟安清侍寝，我知道了。
　　我打算再绣几针便去睡了，这些日子皇上没来找我，我也清净，日子过得舒坦得很。

　　可谁知，我正要放下绣绷，冬兰忽然慌张又匆忙地跑了进来，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似的。
　　“主、主子！”她的声音都变了调，“皇上来了！”
　　我一愣：“皇上来了？奇怪，皇上今日不是已经召了钟充容侍寝吗？”
　　“奴婢也是这般想的……”冬兰急得直跺脚，“可是……”

　　冬兰的话音未落，却听到那阵脚步声已经近在咫尺，靴子踩在石板地上，又快又沉，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气势。
　　我连忙起身，整了整衣襟，迎了出去。
　　刚走到殿门口，便看见皇上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他面色很不好看，眉眼间笼着一层阴郁，薄唇紧抿，整个人像是一块寒冰，浑身上下都透着“别惹我”三个字。

　　“皇上。”我连忙行礼。
　　“不必多礼了。”他从我身边走过去，径直在榻上坐下，语气沉沉的，“朕……心里烦得很。”
　　我站在那儿，心里七上八下的。他这是什么意思？不是已经召了钟充容侍寝吗？怎么跑到我这儿来了？

　　我试探着问了一句：“钟充容不是已经去了养心殿？”
　　话一出口，我便后悔了，皇上的脸色更难看了。
　　“那又如何？”他的声音冷了下来，“朕让她来，自然也能让她走。”
　　他顿了顿，目光直直地落在我身上，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理直气壮。
　　“就如同朕要来漪兰殿，你还敢说不？”

　　对不起，我还真想说不呢。
　　我心里那叫一个苦。不是因为我怕皇上，我是害怕这件事之后钟充容会与我交恶，有损我在后宫中的威望。
　　皇上心情不好，找我，他倒是爽了，可他有没有考虑过我呢？他当然不会。
　　钟充容那边，人都已经去了养心殿，又被皇上赶了回来，她不会怪皇上，只会怪我。她会觉得是我勾引了皇上，是我抢了她的机会，然后这梁子，便算是结下了。

　　我低着头，咬了咬牙，鼓起勇气劝他回去。
　　“皇上，今日既然已经召了钟充容，不如……”
　　“你——”皇上的脸色一下子沉到了底，猛地站起身来，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怒意：“好，就连你也容不下朕了！走就走，下次别求着朕来！”
　　说完，他一甩袖子，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靴子声渐行渐远，带着一股子气急败坏的味道。

　　冬兰小心翼翼地走过来，敛息静气，半晌才低声问道：“主子是不想与那位结怨，才劝皇上回去的？只是……皇上素来爱面子，这般被拒了，怕是会恼。咱们虽是一片好心，却也堵了皇上的兴头，这往后……怕是要冷清几日了。”
　　我叹了口气。
　　她看着我怔忪的神情，默默上了杯热茶：“不过……好在今夜之事只有天知地知，只要咱们守口如瓶，钟充容那头断不会知晓皇上曾来过咱们漪兰殿。只是往后几日，主子还需多加小心，别落了口实。”
　　“知道了。”

　　我在榻上坐下，望着窗外的夜色，心里乱糟糟的。
　　自从景妃死后，皇上好像一直都这样难过，整日沉沉的，闷闷的。只是他是天子，事务繁忙，没有过多的时间留给他消化情绪，所以这也就是他迟迟不能释怀的原因吧。

　　可是他不好过，我的日子难道就一帆风顺？
　　如果这事传出去，他不会想到，今晚他这一闹，钟充容会怎么看我；他不会想到，明日宫里会传出什么闲话；他更不会想到，我接下来要面对多少明枪暗箭。
　　他只会觉得，这是属于我的恩典。他来了我的寝宫，那便是天大的荣宠，我应该感激涕零，应该受宠若惊，应该跪下来谢恩。

　　可是并不是这样的。
　　有时候他所谓的恩典，对我来说，只是灾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