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宫曲·百鸟朝凤】病弱白月光》兮墨山鬼

22、郁小怀（完） 答应让她入

　　我看着郁小怀那双含着泪的眼睛，一时间心里翻来覆去地想了许久。
　　若我不帮她，她应该也不会真的死心的。她这般倔强，这般执拗，就算我把话说得再绝，她还是会想别的法子，到时候闹得不可开交，倒要让太后更头疼了。

　　我叹了口气，终于开了口：“虽然本宫并不认为后宫对你而言是一个好归宿……但你如此坚持，那本宫就试上一试。”我看着她的眼睛，郑重地说，“但你要先答应，如果本宫出面，太后娘娘仍不同意……”
　　郁小怀的眼睛一亮，连忙接话：“那我便不会再提此事。”
　　“好。”我点了点头。

　　话音刚落，身后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浅年，此事你真的要站在小怀那边么？”

　　我一惊，猛地转过身去，只见太后已不知何时站在了不远处，脸上的神情复杂得让人看不透。

　　郁小怀也吓了一跳，脸色瞬间白了，慌忙行礼：“太后娘娘？您怎么在这里……”
　　“都免礼吧。”太后缓缓走到我们面前，目光在郁小怀身上停了一瞬，便移开了。她没有多看郁小怀一眼，而是神情复杂地看着我。

　　“太后娘娘……”我有些心虚，声音也不自觉地低了下去。
　　太后看着我，语气倒还算平和：“哀家并未生气，只是想问，你真的打算帮她？”
　　我心里有些没底，但还是硬着头皮应了一声：“……是。”
　　太后只是轻轻挑眉，未置一辞。她转过头，看向郁小怀。
　　郁小怀紧张至极，大气也不敢出，手指紧紧地攥着衣角，只能悄悄抬眸，向我投来求助似的目光。
　　我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见太后的脸上渐渐浮现出一抹笑意——带着怜爱的、无可奈何的笑。

　　我一怔：“娘娘？”
　　太后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郁小怀，轻轻摇了摇头：“或许这就是缘分吧。”
　　我不解：“缘分……？”
　　“你和小怀有缘，一如哀家和宛珍……”太后的声音低了下去。

　　她顿了顿，重新看向我，目光变得郑重起来。
　　“浅年。”
　　“臣妾在。”
　　“方才你答应小怀的事情可想好了？”
　　我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是，臣妾知道您心意已决，但小怀的坚持您也是看在眼里的……”
　　太后没有打断我，耐心地听我说完，然后她轻轻笑了一声。
　　“是的，哀家看明白了，她和宛珍一样，不到走投无路的时候，永远也不会清醒过来。”
　　郁小怀急了，以为太后还是要拒绝她入宫，声音里带着哭腔：“太后娘娘！”
　　太后微微侧头：“嗯？”
　　郁小怀咬着唇，鼓足了勇气，问：“小怀斗胆问一句，您为何笃定姑母的悲剧一定会在小怀身上重演呢？”

　　太后看着她：“你看……你就和哀家说的一样，你以为自己很清醒，实际上却不然。”太后的声音缓缓的，“不过，哀家现在不再笃定了。”
　　郁小怀怔住了。
　　太后抬起头，目光越过郁小怀，落在我身上。
　　“当初，宛珍决绝地推开了哀家，如今，有林贤妃站在你身边，就让哀家看看，郁氏女子的命运是否会改写吧。”

　　郁小怀愣愣地站在原地，没反应过来，过了几息，她忽然瞪大了眼睛，嘴唇微微发抖，声音也变了调：“……太后娘娘。”
　　她猛地跪了下去，这一次太后没有喝止她。
　　“臣……臣妾多谢太后娘娘！”
　　太后轻笑出声：“你这丫头啊……”
　　随即她回头看向我，并未说话，而是朝着我点了点头。
　　我心中一块大石落了地，连忙躬身行礼。

　　太后抬了抬手，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慵懒：“好啦，这儿景色虽好，风儿却太喧嚣了，站久了会着凉的。”她转向郁小怀，“小怀，先回建章宫去罢。”
　　郁小怀连忙站起身来，用袖子擦了擦眼泪，乖巧地应了一声：“是。”
　　她朝太后行了礼，又朝我福了福身，便快步离开了。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脸上带着又哭又笑的表情，真像个小孩子。

　　待郁小怀的身影渐远，我转向太后，唤了一声：“娘娘。”
　　她微微抬手，止住了我的话头。
　　“浅年，你不知道，”太后的声音轻轻的，“方才哀家远远地看着你和小怀站在一起，竟以为自己做了个梦，梦到了年轻时的宛珍和自己。”
　　她目光落在我脸上，那双眼睛里映着我的影子。
　　“要说小怀和她的姑母仿佛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可浅年啊，你又何尝不是和哀家年轻时一模一样呢……”
　　我心头一颤，连忙道：“太后娘娘……臣妾惶恐。”
　　太后摇了摇头：“你今日的每一句话，都让哀家觉得，仿佛是从曾经的自己嘴里说出来的。而你的抉择，便是曾经的哀家会做出的抉择。”

　　我怔住了。
　　所以，太后娘娘才会突然改变了决定吗……
　　太后看着我，目光深沉而温柔：“浅年，希望你不要像哀家年轻时那样，留下一段无法释怀的遗憾。”
　　我心中涌上一股热流，郑重地应道：“是……臣妾谨遵娘娘教诲。”
　　“好孩子。”太后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然后施施然转过身去，望向前方的景色。

　　荷花开得正好，风一吹便送来阵阵清香，蝉鸣声此起彼伏，衬得这夏日的午后愈发安静。
　　“哀家似乎很久没来过这儿了，景致仍然很美……就和宛珍还在时一样。”
　　她沉默了片刻，没有回头。
　　“你也先退下吧，让哀家一个人待会儿。”
　　“是。”我行了礼，转身离开。

　　走出几步，我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太后独自站在池边，夏风吹动她的衣袂，她的身影在花影树荫之间，显得有些落寞。
　　而在她的身旁，似乎有一个身穿黑衣、举着黑伞的年轻女子，那衣裳的样式与上次郁小怀穿的郁妃的衣裳一模一样，只是颜色变了——从烈烈如火的正红，变成了沉沉如墨的玄黑。
　　我揉了揉眼，以为自己看错了，可那个人影分明就在那里。

　　黑衣女子站在太后身侧，黑伞遮住了她的眉眼，只露出一截白皙的下颌和淡色的唇。
　　而太后自顾自地喃喃着：“你说，小怀的结局，真的会和你不同吗……如果她重蹈覆辙，你更不会原谅哀家了。”
　　黑衣女子的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像一缕烟，不知是风还是幻觉。
　　“你……还需要我的原谅吗？”
　　太后没有回应，仍然自言自语：“小怀会幸福的，郁家也会好起来的，往后，不要再到我梦里来了。”
　　“好。”那声音又响了一下。
　　“还没到我们再会的时机呢……”太后说。
　　“那么，后会有期。”
　　下一秒，那个人影消散了，无声无息地融进了夏日的风里，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我站在远处，不可置信地看了一遍又一遍。
　　池边只剩太后一人，独自站在荷花深处，衣袂飘飘，形单影只。
　　我定是看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