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宫曲·百鸟朝凤】病弱白月光》兮墨山鬼

21、郁小怀（七） 郁小怀求入

　　经历了这一桩事，我是身心俱疲。本来晋了位分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可这一趟下来，又是劝架又是斡旋的，可把我累得够呛。谁还记得我最开始只是一个身娇体弱的病美人呢？

　　冬兰扶着我回寝宫后，我就倒头大睡了，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连梦都没做一个。
　　第二日醒来，心里还是牵挂太后那边的事，便早早起来，让冬兰替我梳洗妥当，往建章宫去。

　　到了建章宫，却不见太后的身影。莲稚迎了出来，朝我行了礼。
　　“见过林贤妃。今个不巧，太后娘娘去圣宸宫了，估计一时半会儿还不会回来。”
　　我一怔：“是为了郁姑娘的事吗？”
　　莲稚点了点头：“是。”
　　我往殿内看了一眼，又问：“那郁姑娘可在建章宫吗？”
　　“她也一大早就出去了。”莲稚叹了口气，“听她说，想趁着出宫之前多看看宫里的景色。具体去哪儿奴婢就不知道了。”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您要碰见她，记得帮太后娘娘劝一劝……这几日太后娘娘为此可是发愁得很。”

　　我答应了一声，心里长长地叹了口气。
　　劝？我拿什么劝呢？

　　辞别莲稚，我信步往御花园走去。七月中旬正是盛夏，日头有些毒，好在御花园里绿树成荫，倒也不觉得太热。蝉鸣声此起彼伏，聒噪得很，却也有几分夏日的意趣。园中的荷花开了满池，粉的白的好不热闹，风一吹便送来阵阵清香。

　　我随意走着，转过一处假山，远远地，一道熟悉的身影站在池边的柳树下。
　　是郁小怀。
　　她不像往日那般跳脱，她站在那儿，任由夏风拂过她的发丝，整个人安安静静的。
　　澄澈的眼神中却又荡漾着许多道不明的思绪。

　　我轻轻走上前：“郁姑娘？”
　　郁小怀回过神来，转头看见我，连忙行了个礼：“啊，是林贤妃。见过娘娘，叫我小怀就好。”
　　“喜欢这里的景色么？”我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是一池盛开的荷花。
　　“喜欢。”郁小怀轻轻地说，“这样的景色，只有在宫里才有。只是不知道，我如今所见此景，和昔日姑母所见，是否如一呢？”

　　我侧头看了她一眼，她看着那片荷塘，目光悠远。
　　“赏景之人不同，所见自然不同。”我说。
　　郁小怀微微一怔，随即苦笑了一下：“您说的是。……太后娘娘也说，我和姑母长得很像，但我永远成为不了她，我永远也看不到她曾见过的风景。”
　　我沉默了片刻，轻声道：“郁妃所见，不仅是这禁宫的繁华风光，更有无数盛衰炎凉。太后娘娘并不希望你成为她，不希望她的悲剧在你的身上上演。”

　　郁小怀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您说的我都明白，”她的声音低低的，“入宫以来太后一直对我关怀备至，我知道她是为了我好。”
　　“那你的心结又是为何而起？”
　　郁小怀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大概就和我看到好吃的东西就想吃一样……”她自嘲地笑了笑，“进了一回皇宫，就想留在这里。看到太后娘娘被簇拥的情景，所以……我也想像她那样。”
　　她顿了顿，笑容渐渐淡了下去。
　　“您不问还好，这么一问，我觉得自己真蠢。太后娘娘肯定也是这么想的——‘这个郁小怀，真是痴心妄想……’”

　　她说着，眼眶已经红了。
　　那双瞳剪水，泫然若泣，再衬着这黯淡凄婉的苦涩笑意，倒也不难让人明白，当初郁妃是如何在先帝面前与太后分庭抗礼的。
　　这姑侄俩，生着同一张脸，流着同一种眼泪，连那副又倔强又可怜的模样，都如出一辙。

　　我叹了口气。
　　“和你有相同愿望的人从来都不缺少。人往高处走，但走得太快太高，跌得也会更惨。更何况太后娘娘已经说过，愿意为你安排更好的归宿。太后娘娘亲眼所见你姑母的悲剧，自然不希望你再走了她的老路。”
　　郁小怀微微一怔，眼底的晶莹泪光忽明忽灭。她绞着手指，几度欲言又止，嘴唇动了动，却又什么都没说出来。

　　“好好想想吧。”我说完，转身要走。
　　“娘娘留步！”
　　郁小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急切。
　　我停下脚步，回过头。
　　郁小怀快步走到我面前，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娘娘，我知道这也许有些唐突了……但是……”她的声音有些发抖，“我听建章宫的宫人说起，您向来是合太后娘娘心意的。我能不能请求你……求您帮我在太后娘娘面前说几句好话？若太后娘娘连您的面子也不愿意给，那我便彻底死心了。”

　　“太后娘娘给本宫面子？”我轻轻摇了摇头，“你这不是折煞了本宫，还要让本宫为难吗……”
　　郁小怀咬着唇，眼眶里的泪终于滚了下来。
　　“小怀自知才貌平平，并不觉得自己能够得到陛下的心、也无意独占圣宠，”她急急地说，像是怕我走掉似的，“若此番小怀能够如愿，往后太后娘娘必然也会念着姑母的情分眷顾于我。只要今后我能够在后宫有一席之地……”
　　“就绝不会……绝不会忘记您的恩情！”

　　我站在那里，看着她的眼泪一滴一滴地落下来，心里五味杂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