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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郁小怀入宫 一入宫就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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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第二日,郁小怀便被册封为美人,居丽瑾楼。
冬兰兴冲冲地跑进来,说郁美人已经搬进丽瑾楼了,宫里都传遍了。我笑了笑,带上冬兰往丽瑾楼去。
丽瑾楼离漪兰殿不远,走一小段路便到了。楼不大,但十分清幽,院中种了几竿翠竹,风一吹沙沙作响,是个避暑的好地方。
我刚踏进院子,便听见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紧接着一道倩影从里面蹦了出来。
“浅年!你又来找我玩啦?”郁小怀笑嘻嘻地迎上来,眼睛弯成了月牙,“嘻嘻,等你好久了!快说说,今日又有什么乐子?”
我看着她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她今日穿着一件淡粉色的夏衫,头发简单地挽了个髻,簪了两朵新鲜的栀子花,整个人看起来鲜鲜活活的,水灵灵得不得了。
看样子,她适应得比我想象中要快。
“先给你道喜。”我笑着说,“郁美人,往后可要好好过日子了。”
郁小怀歪着头看了我一眼,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跟我还来这一套?快进来快进来,我让人备了酸梅汤,这天儿热死了,正好喝一碗。”
我便随她进了屋,喝了一碗酸梅汤,又说了一会儿话,看了她新得的几件摆设。她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一会儿说丽瑾楼的床比建章宫的软,一会儿说宫里的点心比家里的好吃,一会儿又说等哪天要去御花园摘荷花。
我在她那里待了约莫半个时辰,便起身告辞了。她还有些不舍,拉着我的手说“再坐会儿嘛”,我说改日再来,她才松了手。
走出丽瑾楼,我忽然想起一个人来。
“冬兰,”我边走边道,“朵常在住哪儿来着?本宫好歹也是协理后宫之人,新人来了也得去看看才是。”
冬兰想了想:“在芳菲馆呢,娘娘。离这儿不远,穿过那条回廊就到了。”
“那便去看看吧。”
芳菲馆比丽瑾楼要小一些,院中种满了各色花卉,倒也名副其实。我走进院子的时候,朵常在正坐在廊下纳凉,手里捧着一碗冰镇的果子,旁边宫女在替她打扇。
见我来了,她连忙起身行礼,“臣妾参见林贤妃娘娘。”
我抬手示意她免礼,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她的穿着比寿宴那日收敛了许多,可依旧比宫里的女子穿得轻薄。
不过比起那日的惊世骇俗,这已经算是规矩了。
“不必多礼,”我笑着坐下,“本宫来看看你,住得可还习惯?”
朵常在点了点头,在我对面坐下。她的中原话还不太熟练,说一句要想一会儿,有时候词不达意,便用手比划着。
我与她随意聊了一会儿,发觉她是个温婉的性子,说话轻声细语的,不似那日跳舞时那般张扬。可我也察觉到,她每句话都说得十分谨慎。
心机倒挺深。
不过这也正常,一个异国女子,孤身一人来到这深宫里,若没有几分心思,怕是连三天都活不过去。
坐了一会儿,我便告辞了。
接下来的日子,我过得很是舒坦,隔三差五便去建章宫陪太后说话。太后的精神比前阵子好了些,大约是郁小怀的事定了下来,她心里也松快了;不去太后那儿的时候,我便待在漪兰殿里绣花,绣了荷包绣帕子,绣了帕子绣扇套,攒了一批便让冬兰送去给月姑姑。月姑姑给的价格公道,一来二去,我的小金库倒是渐渐鼓了起来。
没有皇帝的日子,太畅快了!
话说回来,皇帝已经有三个多月不曾召我侍寝了,自从那次寿宴之后,他便像是对我失了兴趣一般,再没有翻过我的牌子。中间有一个多月的时间他都是独寝,偶尔召朵常在去一两次,其余时候便一个人待着。
看来当皇帝也不容易啊,天天被朝政缠着。
才三个月,没事,还在可控范围之内,不着急。
结果当晚,皇帝就找我侍寝了。
我这该死的乌鸦嘴。
还是同往常一样,按部就班地梳洗、更衣、坐步辇、进养心殿,皇帝坐在案后批折子,头都没抬,只淡淡说了句“来了”。
我站在那儿,看着他低头批折子的模样,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每次都这样,闷不闷啊?他闷不闷我不知道,我是真闷了。
不如弄个不一样的。
“皇上,”我走上前,在他身侧坐下,声音放得又轻又软,“臣妾近日想了几句诗,您可愿意同臣妾对上一对?”
皇帝眉眼淡淡的,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没兴趣,你能想出什么好诗?”
我央求着,双手轻轻拉扯着他的衣袖摇晃,身体越靠越近,声音也带上了几分撒娇的味道:“皇上……”
他终于抬眼看我:“那就说来听听。”
我便将近日想的几句诗念了出来。
皇帝听完,沉默了片刻,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倒是有几分意思,”他说,“是朕小瞧你了。”
我有些得意,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不过下一秒,他又来了一句:“看来待在朕身边,你也有点长进。”
我嘟着嘴,正要反驳,他却已经伸出手来,一把将我捞进了怀里。
“行了,别摆那副样子。”
然后便抱起我,往床榻走去。
共赴云雨。
如今都八月了,天气正是最炎热的时候。我身子虚,怕冷也怕热,夏日里最难熬。冬兰没少费心照顾我,屋里摆着冰盆,扇子不停地打,饮食上也尽量给我做些清爽开胃的。
这日我正躺在床上,宫里的角落里放着一大盆冰块,两个小宫女坐在床边替我打着扇,凉丝丝的风吹过来,总算舒坦了一些。
“主子,”冬兰掀帘进来,“朵常在来了。”
我只懒懒点了点头:“让她进来吧。”
朵常在走进来,她穿着一件浅碧色的薄衫,依旧是那种若隐若现的样式,不过我已经看习惯了,倒也不觉得什么。她规规矩矩地行了礼,我让她免礼后在椅子上坐下。她先是问候了我的身子,又说了一些客套话。
我靠在枕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
果然,绕了好大一个弯子之后,朵常在终于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林贤妃娘娘,”她低着头,声音轻轻的,“臣妾初来乍到,在这宫里举目无亲,什么都不懂。若娘娘不嫌弃,臣妾愿以娘娘马首是瞻,往后娘娘有什么吩咐,臣妾定当尽力。”
哦,她也想和我交好。
这宫里就是这样,一旦位分高了,又得皇上宠爱,想与你交好的人多的是。从前我还是林妃不受宠的时候,门可罗雀,除了俞婕妤那个蠢货,没人愿意多看我一眼。如今我成了贤妃,协理六宫,便一个两个都凑上来了。
朵常在么……我看着她那张明艳的脸,那双温顺的眼睛,心里盘算了一下。
她长得美,气质好,魅力也好,又不似俞婕妤那般蠢笨,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强,何乐而不为呢?
但此时的我丝毫没有想到,她后来竟会做出那样的事,让我无比后悔与痛恨如今的这个决定。
自然,这是后话了。
“朵常在客气了,”我笑了笑,“你我同为皇上的妃嫔,本该互相照应才是。往后常来坐坐,不必拘礼。”
朵常在的眼睛亮了一下,连忙起身行礼:“多谢娘娘。”
我点了点头,又与她说了几句话,她便识趣地告辞了。
可接下来,却发生了一件让我很不满的事情。
那天下午,我正在午睡,冬兰急匆匆地跑进来,脸色很不好看。
“主子,不好了!郁美人对俞婕妤不敬,被俞婕妤罚跪思过了!”
我猛地坐起身来,困意一下子全没了。
“什么?在哪儿?”
“就在俞婕妤的寝宫外面,已经跪了好一会儿了。这么热的天,地上滚烫的,郁美人那身子骨怎么受得了……”
我没等她说完便起身往外走,冬兰连忙跟上,一边走一边替我撑伞遮阳。
八月的日头毒得很,走在外面像是被火烤着似的。我脚步飞快,冬兰在后面小跑着追,气喘吁吁地喊“主子您慢点,您身子受不住”。
我哪里慢得下来。
到了俞婕妤的寝宫外,远远便看见郁小怀跪在院子里,她头发散了几缕,脸上红红的,分不清是晒的还是哭的。她跪得笔直,嘴唇抿得紧紧的,可那双手在微微发抖。
我心疼得不行,几步走上前,弯腰扶住她的胳膊。
“起来。”我说。
郁小怀抬起头看见我,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我扶着她站起来,她的腿已经跪麻了,站不稳,整个人往我身上靠,冬兰连忙从另一边扶住她。
“冬兰,把小怀带回去,好好休息。”我吩咐道。
“是,主子。那您……”
“我去会会俞婕妤。”
冬兰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看我脸色不对,便没敢开口,扶着郁小怀先走了。
我转身走进俞婕妤的寝宫,殿内摆着冰盆,凉丝丝的,和外面简直是两个世界。俞婕妤歪在榻上,面前的矮几上放着一盘葡萄,她正拈了一颗往嘴里送,姿态悠闲得很。
可笑。
她看见我进来,先是一愣,随即慢悠悠地站起身来,行了个礼:“贤妃姐姐怎么来了?也不让人通传一声……”
“别,这声姐姐,我可担当不起。”我打断她,冷笑了一声,“俞婕妤,不知郁美人是哪里得罪了你?”
俞婕妤眨了眨眼,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郁美人出言不逊,对臣妾不敬,臣妾身为婕妤,教训她一下,也是合规矩的吧?”
“合规矩?大暑天让人跪在日头底下,叫合规矩?”
俞婕妤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不过是小惩大诫罢了,贤妃娘娘何必动怒?”
我懒得与她绕弯子,冷冷道:“郁美人可是太后娘娘指名道姓入宫的人,不宣扬是怕惹来不必要的麻烦。怎么,你倒是心急?”
俞婕妤的脸色终于变了,她张了张嘴,正想说些什么,可我不想听。
“既然如此,那便禁足三月吧。”我丢下这句话,转身便走,一点也不想多待。
身后传来俞婕妤急急的喊声:“贤妃娘娘!娘娘!你不能——”
我没有回头。
走出俞婕妤的寝宫,外面的热浪扑面而来,我深吸一口气,心里的火气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可谁料!
我这里刚替小怀教训了俞婕妤,回到漪兰殿还没坐稳,冬兰又跑了进来,脸上的表情比方才还要难看。
“主子……”她的声音都在发抖,“郁美人……郁美人她……”
“她怎么了?”我心里一紧。
“她方才趁您去俞婕妤那儿的时候,偷偷跑出去了。说是……说是要去宣政殿外等皇上,想让皇上给她做主。”
我愣在当场,脑子里嗡的一声。
“然后呢?”
“然后……”冬兰咬了咬唇,“被皇上的侍卫拦下了。皇上龙颜大怒,下令禁足一月。”
我坐在榻上,半天没说出话来。
她才刚进宫几日啊……又是罚跪,又是禁足的。
先是在俞婕妤那儿吃了亏,转头又跑去宣政殿闹事。她当这后宫是什么地方?当她还是那个在建章宫里想吃就吃、想睡就睡的小姑娘吗?
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我开始怀疑我之前让她入宫的抉择是否正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