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宫曲·百鸟朝凤】病弱白月光》兮墨山鬼

19、郁小怀（五） “太后娘娘

　　回到寝宫，衣裳还没换下，便听到禀报说皇上今夜召了朵常在侍寝。
　　嗯……皇上之前已经许久没有召幸后妃了，连着好几日都是独寝，我还以为他转了性子。看来，这次的异国贡女很让他喜欢。
　　谁说不是呢？那朵希黛生得那般模样，舞又跳得那般张扬，女人见了都要忮忌几分，更何况男人。

　　冬兰在一旁替我卸下发簪，嘴里嘀嘀咕咕的，大约是觉得那朵希黛太过招摇。我没接话，由她去了。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我还在梳洗，漪兰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冬兰掀帘出去看了一眼，回来时脸色大变：“主子，李公公来了！捧着圣旨！”
　　我心头一跳，连忙起身，整了整衣襟，带着冬兰迎了出去。

　　李公公已经进了院子，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手里捧着托盘，上面盖着黄绸。他站在院中，见我们出来，展开手中的圣旨，高声道：“圣旨到——妃林浅年，淑慎性成，勤勉柔顺，雍和粹纯，克娴内则，淑德含章，禀承皇太后慈谕，着即晋为贤妃。”
　　“臣妾接旨。”我双手接过圣旨，叩首谢恩。
　　李公公满脸堆笑，拱手道：“奴才恭喜娘娘了。奴才还要回去复命，就先告辞了。”
　　“冬兰，送送李公公。”

　　我站起身来，手里捧着那道明黄的圣旨，一时竟有些恍惚。
　　贤妃。
　　从妃到贤妃，听着不过一字之差，可在这后宫里，却是实打实的一大步台阶。

　　冬兰送了李公公回来，愣愣地站在门口看着我，像是不敢相信似的。
　　我笑着打趣她：“怎么，欢喜过头了？”
　　冬兰这才回过神来，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快步走过来扶住我：“娘娘……太后娘娘对您可真好啊。贤妃……以后您就是贤妃娘娘啦。”
　　“还不赶快收拾收拾，”我笑着点了点她的额头，“我们去好好感谢感谢太后娘娘呀。”

　　冬兰连忙应了，手忙脚乱地替我换了一身得体的衣裳，又重新梳了头。收拾妥当，我便带着冬兰往建章宫去。

　　一路上我走得比平日快了些，心里盘算着该如何谢恩。太后待我着实是厚爱的，从协理六宫到晋封贤妃，不过短短数月，她便把我从一个不得宠的病秧子后妃推到了如今这后宫里最显眼的位置上。
　　这份恩情，我记在心里。

　　走到建章宫，门口的宫女通传了一声，便引着我进去。
　　殿内，太后正歪在榻上，旁边坐着郁小怀，两人不知在说什么，气氛看起来轻松愉快，太后嘴角还挂着一丝笑意。
　　见我来了，太后抬了抬眼皮，用眼神示意我过去坐下，不必拘于礼数。
　　我先朝太后行了礼：“臣妾谢太后娘娘恩典。”
　　太后摆了摆手：“起来吧，不必多礼，那是你应得的。”
　　我应了一声，便不再多说，安静地坐在一旁。

　　太后转向郁小怀，笑呵呵地说：“瞧你年纪不大，这些话倒是一套一套的。”
　　郁小怀眉眼弯弯，笑嘻嘻地回道：“臣女今年可都十六啦。说是待字闺中的年纪，其实再过几年就老了。”
　　太后故作不悦地看了她一眼：“你在哀家面前说这种话，可要让哀家不高兴了。”
　　郁小怀连忙捂住嘴，做出一副慌张的样子，眼睛里却还是带着笑：“小怀肯定不是那意思呀！”

　　太后瞥了她一眼，语气忽然转了个弯：“这么说来，你是早已为自己的终身大事做好了打算？”
　　郁小怀一愣，笑容僵了一瞬，随即低下头去，声音小了许多：“这……臣女能做什么打算呢？”
　　“可有心悦的男子？”太后问得直白。
　　郁小怀的脸腾地红了，手指绞着衣角，支支吾吾道：“这……臣女不好说。”
　　太后恍然地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味深长：“哦，还真是有？”
　　郁小怀急了，连忙摆手：“不是，臣女的意思是……”
　　可她脸上那一抹淡淡的红霞，已经替她回答了。

　　太后看着她，沉默了片刻。殿内的气氛忽然微妙起来，连带着我坐在一旁都觉得有些不太自在。
　　“也罢，”太后终于开口，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慵懒，“这些事到底还是该你爹娘来操心才好。正好哀家有些事情要与林贤妃说，你自己去找点乐子耍吧。”
　　郁小怀如蒙大赦，连忙站起身来，行了个礼：“好嘞，那臣女便先告退了。”
　　太后笑着摆了摆手，目送着她离去。

　　我看着郁小怀的背影，心里微微一动。她竟有十六岁了？之前我一直以为她是十四五的小姑娘，没想到竟与我同岁。她那张脸生得显小，性子又跳脱，便让人总觉得还是个孩子。
　　殿门关上，太后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下去。

　　她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再抬眼时，目光已经沉了下来。
　　“可猜到哀家今天去哪儿了？”太后忽然问。
　　我摇了摇头：“是何人让娘娘不快了吗？”
　　“哀家去了趟圣宸宫。”
　　我一怔：“总不该是陛下……”

　　“倒和皇帝没什么关系。”太后摆了摆手，“只是哀家想着，无论如何都要给小怀指一个顶好的夫婿。别人举荐的哀家都信不过，这才去找了皇帝，就是为了问一问朝中是否有合适之选。”
　　我略一思索，便明白了太后的用意，轻声道：“看您的意思……这事还不好办了？”

　　太后叹了口气：“出身高贵、或是能力出众的男人，我朝自是从不缺少，但恰好与她相配的，可不好找。如此，自然不能让她嫁给个没名没姓的人物。可郁家的家底摆在那里，若是指给了名门贵胄，即便是哀家亲自指婚，过了门以后也难免被人低看一等。”
　　她顿了顿，目光微垂：“哀家倒是不在乎那些闲言碎语，只怕她自己遭受不住，心里添堵不说，还误会了哀家的用意。”

　　我点了点头，又问：“那陛下怎么说？”
　　“陛下提的那几个人，哀家都不满意。”太后摇了摇头，“他也答应了哀家，这阵子再替哀家留意留意。”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可是郁姑娘……似乎已有心悦之人了？”
　　太后看了我一眼，那目光里带着一丝了然与无奈。
　　“是啊，那个人——不就是皇帝么？”

　　虽然心里早已猜到，但亲耳听到太后说出来，我还是不免惊了一下，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太后合上双眸，靠在椅背上，语气愈发沉缓。
　　“但哀家是决计不会允许的。”

　　殿内安静下来，太后整个人像是沉入了某种深远的思绪里。
　　“她眼底的那东西……和她姑母曾经一模一样。”太后睁开眼，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处，“哀家太了解她姑母了，她也是一样……她们的手腕不足以支撑她们的野心。在宫外头，倒兴许还能成事，可惜在这宫里，这比没野心、也没手段更加致命。”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哀家再乐意让她多陪陪哀家，如今也是留不得了。”
　　这句话落下来，像一块石头沉进了深水里，无声无息，却压得人心里沉甸甸的。

　　我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不知从何说起。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切的声音，打断了殿内的沉默——
　　“太后娘娘，我和姑母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