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宫曲·百鸟朝凤】病弱白月光》兮墨山鬼

18、朵希黛（黑皮） “妾朵希黛

　　自从景妃死了，木庶人被打入冷宫，这本就冷清的宫里更冷清了。如今，后宫里只剩下四个人：我，钟充容，姚婕妤，俞婕妤。拢共就这么几个人，还个个不安分，隔三差五便闹出些动静来。

　　比如姚婕妤。听冬兰说，某天早上皇上在宣政殿外碰到了姚婕妤，也不知她说了什么话，竟惹得皇上龙颜大怒，直接禁足一月。
　　我听了，只觉好笑。这宫里，人人都以为自己在皇上那儿是特殊的，人人都觉得自己能讨得皇上欢心，可她们也不想想，皇上那个人，若是真对谁有心，还需要她们巴巴地跑去宣政殿外偶遇么？

　　自从上次和太后聊了那些旧事后，莲稚偷偷告诉我，太后近日身子不太好，让我还是不要去打扰了。
　　于是这段时日，我便老老实实地待在漪兰殿里，绣绣花，弹弹琴，读读书，日子倒也清闲。

　　至于争宠？
　　算了吧，我可不爱那狗皇帝。
　　你问我为什么对皇上意见这么大？唔……谁知道呢。也许是那几次侍寝的滋味实在称不上愉快，也许是他那张永远冷淡的脸实在让人生厌，也许只是单纯地看不惯他那副“天下人都该跪着伺候我”的做派。总之，我对他没什么好印象，能躲便躲，绝不主动往前凑。

　　好在他这几日似乎都很忙，连着好几日都是独寝，倒让我省了不少心。
　　一来二去，我乐得清闲，整日在寝宫里做着自己喜欢的事，再听冬兰说着最近的趣事和宫里的动向。

　　“主子，您猜怎么着？俞婕妤又因为早晨去宣政殿外等候皇上，被禁足了。”
　　我正绣着一朵兰花，闻言手一顿，忍不住扶额。
　　俞婕妤。
　　我的同盟。
　　我怎么会有这么蠢的同盟？

　　上回她在宣政殿外堵皇上，被训斥了一顿还不长记性，如今又去了。她当真以为皇上是那种会被偶遇打动的男人？皇上那个人，最厌恶的便是这种刻意的讨好。俞婕妤这般上赶着往前凑，不被禁足才怪。
　　真是后悔答应她的讨好了。
　　我叹了口气，继续低头绣花。罢了，她禁她的足，与我何干，左右她不来烦我便是好的。

　　不过也有好事。
　　前几日太后赏赐了我一株驻颜芝，说是服用后可使人光彩照人。我让人熬了喝了，对着镜子看自己——面色确实比从前红润了些，唇上也多了几分血色，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许多。
　　再漂亮一点也好，在这宫里，美貌虽然不是万能的，但没有美貌却是万万不能的。

　　除此之外，我还绣了好些东西。前些日子绣了一只双面云纹囊，素雅的青色底子，两面纹样不同，一面是祥云，一面是兰草，针脚细密匀称，我自己看了都满意。等再多绣几个，一齐拿去月姑姑那儿卖了，又是一笔进项。

　　日子就这样不紧不慢地过着，转眼便到了六月下旬，帝王寿辰。
　　这是皇上登基后的第一个寿辰，自然要大办。殿内张灯结彩，丝竹之声不绝于耳。因是帝王寿辰，朝中的心腹近臣也受邀参加，殿内乌压压地坐满了人，比平日里热闹了百倍。

　　我坐在妃嫔的席位上，穿了一件水蓝色的宫装，发髻上簪了几支白玉簪子，简简单单。
　　皇上坐在上首，一身明黄色的龙袍，衬得他比平日多了几分威严。他举杯，声音清朗：“各位今日不必拘束，尽兴便是。”
　　“是！恭祝皇上万寿无疆！”众人齐声应和。

　　大殿内，歌舞升平，热闹非凡。
　　舞姬们鱼贯而入，长袖翻飞，腰肢柔软，舞姿曼妙。我一边欣赏着舞蹈，一边拈了块糕点慢慢吃着，目光却在人群中搜寻着——啊，父亲！

　　我看见他了，他穿了一件藏青色的官服，头发好似比入宫前白了些，人也瘦了些。他正和旁边的同僚说着什么，忽然像是感应到了我的目光，转过头来，正好与我对上。
　　父亲看见了我，愣了一下，随即笑着对我点了点头。
　　我眼眶一阵酸涩，连忙低下头，装作喝茶的样子，把那股热意硬生生逼了回去。

　　父亲。
　　女儿在宫里很好，您不必担心。
　　只可惜……我此生怕是难以见到母亲了。
　　想到母亲，心里便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隐隐地疼。入宫时她拉着我的手哭了一夜，如今不知在家中怎样了，身子好不好，有没有常常想我。
　　我深吸一口气，把那些情绪压了下去。

　　宴会到了后期，歌舞渐歇，气氛却更加热闹起来。酒过三巡，众人都有了三分醉意，说话也不再像开始时那般拘谨。

　　说来荒谬，如今后宫里，我的宠爱竟是最高的。
　　一个病秧子，一个对皇上毫无感情的人，偏偏成了这后宫里最得宠的妃子。这话说出去，怕是谁都不会信。可事实就是如此，景妃死后，皇上召幸最多的便是我。
　　我不知道这是幸还是不幸，但在外人看来，这自然是幸。

　　我端起酒杯，站起身来，朝上首的皇上举杯：“今日皇上龙辰，臣妾敬您一杯。”
　　皇上看向我，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瞬。
　　他今日心情似乎不错，嘴角微微上扬，竟露出了一丝笑意。他端起酒杯，朗声道：“好！朕有佳人如斯，实乃大幸啊！”
　　说罢，一饮而尽。
　　我微微垂眸，将杯中酒饮尽，然后坐回位上。

　　余光里，我看见父亲脸上的忧虑似乎下去了一些，他看着我，嘴角挂着笑。应该是看见自己的女儿在宫里过得还不错，心里踏实了吧。
　　我心里又酸又暖，垂下眼睫，不再看他。

　　正这时，殿外传来通传声：“西域使臣觐见——”
　　众人纷纷转头，看向殿门口。
　　使臣是个蓄着胡子的中年男人，身穿异域服饰，恭恭敬敬地行了礼，说了几句祝寿的吉祥话。然后他拍了拍手，朝殿外唤了一声。

　　丝竹声起，与方才的宫乐截然不同，节奏明快，带着浓郁的西域风情。
　　一道身影从殿外款款走了进来。
　　殿内瞬间安静了。

　　那是一个女子，皮肤是黑色的，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这种肤色，在座的众人从未见过，一时间，殿内响起了低低的惊叹声。
　　她有着一头酒红色的大波浪长卷发，一缕编发垂在身前，发梢缀着细小的金珠。她身上戴满了金饰——额间的面帘、发饰、耳饰、颈饰、臂环、戒指，一应俱全，嵌着珍珠，华丽贵气。

　　至于穿着……说是穿着，其实几乎等于没穿。
　　她的肩膀和手臂完□□露着，上臂只松松地绕着一条薄纱，飘飘荡荡的，什么也遮不住；腰腹也是一览无余，没有一丝布料遮挡。那腰肢盈盈一握，肚脐上嵌着一颗小小的珍珠；胸前倒是遮住了，可那衣料少得可怜，只堪堪包住了丰满的曲线，领口开得极低；下身是一条裙子，但是分叉开得极高，过了腿根，修长的腿明晃晃地露在外面。
　　她赤着脚，脚踝上系着一串小金铃，每走一步便发出清脆的声响。

　　殿内鸦雀无声。
　　许多人只看了一眼便慌忙垂下眼睛，面红耳赤，不敢再看。有几个老臣甚至抬手遮住了眼睛，嘴里念念有词，大约是在说什么“有伤风化”。

　　她走到殿中央，朝上首的皇上微微欠身，然后随着音乐舞动起来。
　　那舞姿与中原的柔美截然不同，她的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力量与张力，腰肢扭动如蛇，长发随着旋转飞扬起来。那些裸露的肌肤在烛光下泛着光泽，随着她的动作若隐若现，大胆得令人咋舌。
　　一曲终了，她跪伏在地，额头触地。

　　殿内安静了几息，随即爆发出掌声，只是那掌声里，夹杂着不少尴尬的咳嗽声。
　　皇上坐在上首，目光直直地落在那女子身上，一动不动。
　　“你叫什么名字？”皇上开口。
　　那女子抬起头，红唇微微弯起，又甜又醇：“妾朵希黛，见过陛下。”
　　皇上的眼神落在这女子身上，略一沉吟，随即大手一挥：“此女甚合朕意，那便留在宫中，封为常在吧。”
　　朵希黛再次跪伏，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欢喜：“臣妾谢恩。”

　　我坐在席位上，心中很是不屑。
　　见色眼开的男人。
　　方才还说什么“朕有佳人如斯”，转头便对一个初次见面的舞姬直勾勾地盯上了。我这位“佳人”还坐在这儿呢，他的眼珠子都快粘到人家身上去了。

　　呵。
　　男人。
　　我端起酒杯，慢慢饮了一口，把那股不屑咽回了肚子。

　　宴会落幕，众人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