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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番外 太后 擅权太后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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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太后,这天底下最高贵的女人。
可近日,哀家又梦见她了。
那时,我还是皇后,先帝还在,一切都还来得及。
梦里是春日,和煦的风从殿外吹进来,带着不知名的花香。我坐在梳妆台前,铜镜里映出一张年轻的脸,眉眼间还带着未褪的锐气,不像如今这般沉静如水。
“阿游,帮本宫看看,这支、还有这支,哪支步摇更衬本宫一些?”
阿游是我的贴身宫女,跟了我许多年,最知道我的喜好。她正要开口,殿门口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一道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
“面由心生,再华美的珠玉也无法粉饰你恶毒的内心。”
我不用抬头,也知道是谁来了。
嘴角不自觉地微微弯了一下,随即又压了下去。我放下手中的步摇,转过身,看着那个正大步走进来的女人。
郁宛珍。
她今日穿了一身红衣,那红不是寻常的绯红或朱红,而是浓烈如火的正红,衣领和袖边镶着洁白的绒边,胸前绣着几丝金线,在光线下隐隐流转。她站在殿门口,像一团烧得正旺的火,明艳得让人移不开眼。
她的脸上带着薄怒,一双杏眼瞪得圆圆的,腮帮子微微鼓着,像一只炸了毛的猫。
“呵……”我靠在椅背上,不紧不慢地开口,“阿游,虽然本宫之前吩咐过,郁妃来了让她直接进来,但好歹也跟本宫说一声儿。”
郁宛珍冷笑一声:“心虚?怕了?你折腾王更衣的时候怎么不心虚呢?”
王更衣。
原来是为了她来的。
我拿起方才放下的步摇,在指尖转了转,漫不经心地说:“皇上之前还夸你文静娴雅,怎么来了我这儿就一个劲儿自说自话?”
郁宛珍气急,脸涨得通红:“你——”
我紧接着淡淡地接了一句:“怕不是口渴了,坐下喝口茶?”
她不坐,也不喝,就那么直直地站在我面前,像是要跟我把账算清楚似的。
“路芊瑜,我问你,王更衣怎么得罪你了?虽然你是六宫之主,可无缘无故罚她抄写宫规也就罢了,罚跪又是怎么一回事?”
我放下步摇,抬起头看着她。
“以下犯上,有违宫规。这个理由还不够么?”
郁宛珍急了:“她的性子我最是清楚,连只蚂蚁也舍不得踩死,她冒犯你?我绝不相信。”
“你不信我,那又何必问我?”
她被我这句堵得噎了一下,咬了咬唇:“你……好,算我多此一举了。”
我看着她的眼睛,声音不自觉地冷了下来:“况且,你也还记得,我才是六宫之主?怎得,处置一个小小王更衣还需你来过问?”
郁宛珍的脸色变了变,声音低了些:“……只是觉得你这般小题大做,多少是有些心胸狭隘了。”
我轻轻笑了一声。
“郁妃心胸就很宽广?这般宽以待己、严以待人,不更可笑?你要觉得本宫对她太狠,去安慰她便是了,来本宫这儿怪罪一番做什么?”
郁宛珍怔了一下,脸上的怒气消退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表情。
“你倒和我生起气来了?”
“又来?”我挑了挑眉,“只许你颐指气使地对我?”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沉默了几息,她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倔强和委屈:“算我之前高看了你,你也不过只敢挑着软柿子捏罢了。原来王更衣之前说的都是真的……”
听到这句话,我的火气真的上来了。
我站起身,直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郁宛珍,你闹够没有?王更衣放任她的宫人在背后嚼舌根,污蔑本宫,一次两次,本宫已经忍了她很久了。只因为那些事情本宫本不在乎,可她却蹬鼻子上脸,知道你我时常来往,竟跑到你面前去说。你又最容易心软,一见她哭哭啼啼的样子,定然便会听信,这让本宫如何宽恕?”
郁宛珍愣住了。
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我……”
“哼,果然全被本宫说中。”
“我、我并未全然信她……”她的声音越来越小,目光也开始躲闪。
“那总还是听信了大半。不然今天做什么跑来指责我?”
郁宛珍咬了咬唇,急急地辩解:“你这么说,也是不信我了?她的确说了些你的事,但我并没有放在心上,也没想到你责罚她是因为这事。这般小家子气,你也别说我了。亏得之前皇上还在我面前说,路芊瑜是个能成大事的人……”
我被她这副又委屈又嘴硬的模样气得想笑,冷冷地丢下一句:“无理取闹。”
郁宛珍的声音软了下来:“……你当真生气了?”
“本宫脾气惯是不好,你还是去哄那王更衣吧。”我转过身,不再看她,“阿游,送客。”
身后安静了一瞬,然后我听见她轻轻叹了口气。
“你——唉!”
脚步声渐渐远去。
我站在窗前,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那团火红的身影在春日的光里晃了晃,便被宫墙吞没了。
心里忽然有些空落落的。
阿游小心翼翼地问:“娘娘,您和郁妃……”
“无事。”我说,“她就是那个性子,过两日便好了。”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并不踏实。
翌日。
我正在殿内看书,门外忽然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我没抬头,声音淡淡的:“又来做什么?”
郁宛珍走进来,手里提着一个小小的食盒,脸上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笑。她今日没有再穿那身红衣,换了一件淡粉色的衣裳,衬得整个人柔和了许多,不像昨日那般张牙舞爪。
“昨日的事情是我不对。”她把食盒放在桌上,声音轻轻的,“你应该也听说了,昨个皇上召我侍寝,我还替你美言几句呢。”
我翻过一页书,头也没抬:“你误会了,我并未生气。”
“那我也是该向你赔礼的。”她把食盒往我这边推了推,语气里带着一丝讨好,“喏,还有这个……我亲手做的糕点,你之前说你爱吃的。”
我抬眼看了她一下,又低下头去:“我说了我并未生气,赔礼自是不必。”
郁宛珍似乎早就料到我会这么说,也不恼,笑嘻嘻地说:“可惜皇上还约了我去上林苑游玩,便不久留了。糕点给你放这儿,趁热吃。”
说完,她朝我眨了眨眼,转身便走了。
殿内安静下来。
我看着桌上那只食盒,沉默了许久。
阿游在一旁小声说:“娘娘,郁妃亲手做的,您要不要尝尝?”
我没有回答。
终于,我还是伸出手,打开了食盒。
里面整整齐齐地摆着几块糕点,做成花朵的形状,虽然手艺算不上精湛,形状有些歪歪扭扭的,可那份心意却是真真切切的。
我拿起一块,放入口中。
甜腻的,带着桂花香。
却难以下咽。
回忆渐渐消退,我睁开眼,发现自己正歪在榻上,窗外是晚春的天光,暖融融地照进来。
莲稚不在,殿内只有我一个人。
手里空空的,没有步摇,没有糕点,什么都没有。
郁宛珍死了很多年了。
我坐起身,看着铜镜里那张不再年轻的脸,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这些年来,人人都叫我太后,叫得久了,连我自己都忘了自己还有名字。
路芊瑜。
我叫路芊瑜。
今日,哀家终于想起了自己的名字。
可那个会穿红衣、会气冲冲地跑来质问我、又会提着食盒来赔礼的人,已经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