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自欺 我终于 ...
-
我终于知道了失魂落魄是什么感觉。
听着成澈理的声音，生理上的感知正一点一点从我身体里抽离……
“你早就知道了我是人。”
“一开始，你对我产生误会，为了留下，我没有说破。”
“可是后来，你已经察觉到了。”
“走出咖啡店时，我问你，我是什么。”
“然后，你拒绝承认我是一个人。”
“对我，你也没有好奇。”
“你好像很擅长给我带来希望。”
“我误以为，自己好像能够找到一点存在的价值。”
“可是你将我推开，告诉我什么都没有发生。”
“在你心里，我不是一个玩物，也不是一个人。”
“所以，我什么都不是。”
“你不会需要我。”
“没有人会需要一个什么都不是的东西。”
“我只好提前预习被遗弃的感觉。”
“明明不需要我，又找到我，还牵着我的手……”
成澈理没有起伏的一一陈述着。
他像个没有情感的，真正的机械一般，覆上我的手背，带着我，抓住他的领带——
“既然找到了我，那就请你玩弄我吧。”
幽暗空间里的我，仅剩下一团混乱的意识存在着。
大脑超负荷的承载，一点一点压垮了四肢，而我无知无觉。
其实，成澈理说的没错，我早就察觉到了他是个人的事实……
捡垃圾的那天晚上，成澈理的脸上呈现出不自然的红色，可是到了次日清晨，他不仅行动自如，脸色也白皙如常。
注意到这个细微变化的我，因为太过想要解决债务压力，于是大脑平滑的帮我忽略了这个疑点。我甚至像个赌徒一样，无视掉意识深处的恐惧心理。
直到后来我才猜测，那大概是饮酒后脸色出现的潮红。不过他当时的样子看起来非常清醒，至于身体为什么不能动，我不得而知。但联想到他糟糕的经历，也许是被迫服用了什么药物的原因吧。
所以，之前路过的十一个人没有一个捡他回家，完全是因为没有人会捡一个活人回家。而他选择求助于我，大概是因为他曾经在工具店里遇见过我。
当时因为感冒的缘故，我闻不到他身上是否留有酒的气味。不过第二天下班回家，我发现浴室地面很湿，想必注重仪表的他清洁了身体，衣服也同样清洗过了。所以酒的气味，我无从发觉。
在那之后，成澈理在生活中种种表现出的属于人类的行为，我也通通归结为机器人的仿生设定。
总之，他是机器人这件事，我很轻松的就骗过了自己。
完全确定他是人，是在酒店同宿的时候。
那天早上醒来，我盯着他看了很久。后来，被子因为我的缘故掀开了一点，就是这个时候，我注意到了成澈理细微的生理反应——他会因为感觉冷而身体瑟缩。
仿生系统真的会细致到这种程度吗？
和男人睡在一张床上的我，好像已经没有办法再继续欺骗自己了。
那一瞬间，我情不自禁的伸出了手，想要探向他心脏的位置予以确认。
可是，身体的触碰和真相的触碰，我一个都无法面对。所以最终，我还是收回了手指。
但很快，我还是下意识的忍不住向他确认了这个事实。
我问了他一个机器人不可能有的问题——你饿吗。
成澈理明白了我是什么意思，他点了点头，然后坦然的和我一起去吃了午餐。
我知道，他没有想要故意骗我。相处期间，他从未对我隐瞒过任何属于人的行为习惯。
一直以来，其实都是我在自欺欺人，自我逃避，他也只是配合着没有戳破。
我们维持着心知肚明的谎言。
咖啡店里，我自以为是的输出了那番圣母般的玩物论调，然后又可笑的逃避他作为一个人的事实。
和成澈理的主人相比，我才是真正无耻的那个。
我没有把他当成玩物，但也拒绝他原本的样子。
一旦正视这点，我将无法面对自身的卑劣——
为了解决债务，一直假装浑然不知情的我。
口口声声恐惧男性，却邀请男性同床的我。
这样的我，到底算什么呢？
而且只要是人，就有情感、欲望和需求。
如果与之产生联结，就无可避免的需要承担相对的情感和期待。
我早已习惯不再期待他人，同样，也无法承担来自他人的期待。
何况，成澈理的期待太过沉重。无法感知人生意义的我，又怎么能够帮助另一个人找到存在的价值呢？
我也不可能对一个人产生好奇。
了解他人，那意味着进入他人生命。
所以，无论如何，我都没有办法把他当作人来看待……
身体一点一点下滑，向着地面坠落。
手指仍然被迫抓着领带，于是，成澈理同我一起倒在了地上。
他用手撑住地面，倾身在我上方。看向我的眼睛，温柔而阴郁：“如果你不会，我可以教你……”
泛红的眼角流出一滴眼泪。
那颗眼泪，让我意识到，成澈理他正在……引导我如何残忍的伤害他自己。
可是卑劣的我，怎样都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话来。
于是我的沉默，变成更加伤害他的利器。
成澈理放开我，笑了笑，站了起来。在离开之前，他平静的说道：“我们，不会再见面了吧？”
我依然保持沉默。
更衣室的门被打开，嘈杂的人声和音乐声一齐涌了进来。
在成澈理快要湮没在那片声浪之际，我蜷起身体，抱住了膝盖，抬头望向他的背影。
“工厂……”
“废弃工厂的回忆对你很重要吧，可以和我说说吗？”
“我想知道你的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