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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倒计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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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假结束后的第一天早上,七班的教室里多了一块倒计时板。
黑板的右上方用红粉笔写着“距高考还有112天”,数字被描了好几遍,粗得像要穿破黑板。
粉笔灰沿着白板槽堆了薄薄一层,像冬季未化的残雪一样在角落堆积着。
班主任在早读之前说了一句:“从现在开始,每一天都是倒着数的。”
底下没有人接话。往常会有人笑一声或者叹一口气,但今天没有。
课桌之间的距离比上学期更近了。
每个人的桌面上都摞了半人高的书和卷子,水杯和笔袋塞在缝隙里,像从资料堆里露出来的小型地标。
秦泊淮坐下来的时候杜仲已经把包子放在桌角了,今天馅是豆腐的,还是热的。
他用塑料袋裹着,解开的时候白汽扑了一小片在桌面上。
秦泊淮拆开咬了一口:“你今天几点起来的?”
杜仲正在翻英语词组表,翻到第二页的时候头也没抬:“五点半。奶奶四点就起来了。”
秦泊淮没有再问。他把包子吃完,塑料袋叠好收进课桌抽屉里,翻开自己的复习计划。
第一页用铅笔列了一个表格,日期、科目、完成情况,每一行后面跟着打勾或者画圈。
他数了一下,圈比勾多。
高强度的复习从上学的第一天就开始了。
上午四节课,三节在讲寒假作业里的重点题型,剩下一节语文课用来练作文提纲。
秦泊淮的数学一直稳,他把更多的时间挪给文综大题,把历年真题按题型分类,每天拆解一道材料题的结构。
杜仲的历史政治都强,英语作文结构松散,秦泊淮把自己整理的作文模板抄了一份给他。
杜仲收下之后没有再还回来。
中午午休时间从四十分钟缩到了二十分钟。
铃声一响,有人趴下去睡,有人接着做没写完的卷子。
秦泊淮和杜仲坐在座位上一边吃午饭一边过题。
杜仲把历史大题的答案摊在桌面正中间,秦泊淮拿红笔在上面圈逻辑断层的地方。
杜仲看了一会儿,把第二段论点重新写了一遍,递回来:“这样是不是顺一些?”
秦泊淮看了一眼,把第三个分句的位置调了一下,又递回去。
杜仲接过去重新誊了一遍,没有再问。
周二傍晚放学的时候,秦泊淮先走到校门口。
他回头等杜仲跟上来的时候,看见杜仲正站在教学楼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没有拿东西,也没有在跟谁说话。
他就站在那儿,看着远处操场方向,像在想什么事。
秦泊淮喊了他一声,杜仲才走过来。
两个人并排走了半条街,杜仲一句话没有说。
秦泊淮偏头看了他一眼:“你今天有点累?”
杜仲说:“没有。就是脑子里装的东西有点多。”
“那回去先别写卷子了。歇一晚。”
杜仲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他走了一会儿之后说:“再说吧。”
周三中午秦泊淮去食堂打饭,回来的时候经过副食店门口。
他本来没打算停,但余光扫到杜桢正站在柜台后面。
她一只手撑在柜台台面上,另一只手按在座机的听筒上。
电话已经挂断了,但她的手还搭在上面,像是刚听完一句还没来得及消化的消息。
她站了一会儿之后把听筒放回去,动作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秦泊淮没有停留。他端着饭盒走过门口的时候脚步没有放慢,但他记住了那个画面——杜桢的手搭在听筒上多放了三四秒才松开,像在确认那通电话不会重新响起来。
周四中午吃饭的时候,杜仲比平时慢了十几分钟才回来。
他走进教室的时候秦泊淮已经把饭盒打开了,筷子搁在盒盖上。
杜仲坐下来的时候说了一句:“我去帮我姐搬了点东西。”他打开饭盒开始吃,没有解释更多。
秦泊淮注意到他袖口边沿沾了一层灰,像是从仓库或者后院刚出来。
周五下午,班主任走进教室的时候手里拿着的不是卷子,是一台旧投影仪。
“明天周末,今晚放松一下,给你们放部电影。”
底下有人欢呼了一声。班主任把投影仪接好,随手调了一部老片子,打开之后走到教室后排关了大灯。
教室暗下来,只有投影幕布上的光在晃。
前排有人拿零食出来分,包装袋被撕开的声响在黑暗中被放大了几倍。
秦泊淮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杜仲坐在他旁边,两个人之间隔着大约一个拳头的距离,谁也没有往旁边挪。
幕布上放的是一部老片子,讲一群人在海边建一座灯塔,画面大多是灰蓝色的海面和浅褐色的礁石,偶尔有白色的浪花拍在岸上,被镜头拉得很近,像一块正被反复冲洗的旧布料。
杜仲看得很安静。
他的目光落在幕布上,但不像在看画面里的内容。他坐在那里,背靠着椅背,双手搭在膝盖上,呼吸很浅。
秦泊淮偏头看了他一眼。幕布的光在杜仲脸上明灭着,把他的轮廓切成明暗交错的片段。
秦泊淮没有问他在想什么,也没有碰他。
他只是把自己往杜仲那边偏了几厘米,让两个人的肩膀之间那点空隙收窄了一点点。
电影放到后半段的时候,前排有人回头看了一眼后排的方向,什么也没说又转回去了。
秦泊淮感觉到杜仲的肩膀慢慢松下来了。不是完全放松,是那种在一个人身边坐了太久之后自然发生的变化。
电影结束的时候灯亮了。
班主任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回去早点睡,明天不用早起。”
他走了之后教室里的人三三两两散开。
秦泊淮站起来的时候杜仲也站起来了。
两个人并肩走出教室,走廊里灯光亮着,把他们的影子并排投在瓷砖地面上。
走到一楼大厅的时候秦泊淮开口说了一句:“你姐这几天是不是有什么事?”
杜仲走在他旁边,沉默了几步:“没什么。就是家里打电话多了点。”
秦泊淮没有追问:“那如果需要帮忙,你说一声就行。”
杜仲说:“嗯。”他走了两步之后停了一下:“我知道。”
两个人走出校门的时候路灯正亮着,风比白天小了一些,但寒意还在,从领口和袖口往里渗。
他们沿着那条已经走过无数遍的路往回走,谁都没有再说话。
脚步一左一右地落在路面上,节奏同步,像一道被反复确认过的题目,步骤写得久了,落笔的姿态已经不需要再刻意对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