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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姜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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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台那晚之后,秦泊淮以为第二天会有什么不一样。
但第二天早上他到教室的时候,桌角还是那只塑料袋,里面还是包子。
他坐下来拆开咬了一口,还是白菜猪肉的,面皮暄软,馅料咸淡刚好。
杜仲坐在旁边翻英语单词本,翻页的频率跟平时一样。
两个人之间没有什么异常,没有多余的对视,没有欲言又止的停顿。
但秦泊淮发现了一些以前没注意到的事情。
比如杜仲翻页的时候手指会停在那页纸的背面多待一两秒,像是在确认那行字已经被记住了才继续往下翻。
比如他喝水的时候杯沿压在下唇上,会先停一下才倾斜杯身。
比如他听见后排有人喊他名字的时候,偏头的角度比别人多转了大约五度。
这些细节以前也在那里,只是秦泊淮以前没有用“他是我喜欢的人”这个视角看过。
他注意到这些细节之后没有声张,把它们一个一个收进心里,像往抽屉里放一颗一颗凉的石子,在握久了之后表面蒙上一层均匀的体温。
周四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杜仲开始咳嗽了。
不重,隔一阵子咳一两声,像喉咙里卡着什么又不太明显的东西。
秦泊淮偏头看了他一眼,杜仲正在写一道政治辨析题,笔尖没有停,咳嗽的时候左手抬起来挡了一下嘴,挡住之后继续写。
秦泊淮把桌角那杯没动过的水推过去,杜仲看了一眼,没有推回来,端起来喝了一口,放回去,继续写。
那道政治辨析题写完之后他合上笔帽靠回椅背,肩膀微微缩了一下,像是冷。
晚自习结束两个人走回安居街,杜仲走在秦泊淮旁边,比平时安静一些。他的咳嗽频率比下午更高了,隔几分钟就闷闷地咳一声,声音被棉服领口压住了一半。
走到巷口的时候秦泊淮停下来说了一句:“你等一下。”
他快步上楼,在301的药箱里翻了一包生姜红糖,又拿了一只干净的保温杯,下楼的时候把东西递给杜仲:“回去煮水喝,姜切几片,红糖一勺,煮开了趁热喝。”
杜仲低头看了看那包姜糖,接过去的时候手指碰了一下秦泊淮的指尖,凉的。
“你手怎么这么凉?”秦泊淮问。
杜仲把姜糖揣进口袋:“我走回去就喝。”
他转身推开锈铁门进去了,门缝里的光在他走进去之后收窄成一条线。
秦泊淮站在巷口搓了一下自己的手指——他刚才碰到的杜仲的手指是凉的,凉到让他心里跟着紧了一下。
第二天早上秦泊淮到教室的时候杜仲已经在了。
他坐在座位上,桌角放着一只塑料袋,里面不是包子,是一只用保鲜膜封好的搪瓷碗。
秦泊淮坐下来拆开保鲜膜的时候,碗里的热气扑了他一脸——是红糖姜汤,深褐色的液体里浮着几片煮透了的姜,沉在碗底的红糖还没有完全化开,在碗底聚成一团深色的旋涡。
杜仲正在翻英语单词本,头也没抬地说:“给你带了一碗。我喝了一碗。”
秦泊淮端起碗喝了一口,姜味比他自己做的那杯浓很多,红糖的甜味被姜的辛冲淡了,从喉咙一路烫到胃里。
他没有说“你不用还我一碗”。但他把那只搪瓷碗喝空了之后用清水冲干净了,放在桌角晾着,等杜仲拿回去还给奶奶。
那天的风比之前更大,像是要把整个冬天都从北边吹过来。
秦泊淮注意到杜仲咳嗽的频率比前一天低了一些,但偶尔还是会有,像一根没拧紧的弦在某些音节上忽然松脱一下。
秦泊淮趁课间去了一趟镇上的药店,买了一盒润喉糖和一包枇杷膏。
他回来的时候杜仲正趴在桌上闭目养神,他轻轻地把那两样东西放在杜仲的课本上,然后坐下,没有多做任何多余的事。
上课铃响的时候杜仲直起身来看到课本上多了两样东西,他没有侧头看秦泊淮,而是默默把润喉糖放进了笔袋里,把枇杷膏收进了书包夹层,然后翻开课本开始听课。
晚自习结束秦泊淮走出校门的时候杜仲已经在校门口那棵法国梧桐下面等着了,那是第一次他等在他前面。夜
色被寒风吹成了半透明的深灰,路灯照在他棉服的肩线上,把整件深色外套的边缘染出一层微光。
他在那里站了一会儿了,看见秦泊淮走出来的时候没有开口,秦泊淮走过去站到他旁边:“你感冒还没好透,站风口底下干什么?”
杜仲说:“我等你一起走。”
回安居街的路上风很大。
杜仲咳嗽了两声之后秦泊淮把围巾解下来递给他:“系上。”
杜仲接过去低头系好,灰白色的羊毛围巾把他半张脸都裹住了,只剩一双眼睛露在外面。
他走路的时候隔着围巾说:“你冷吗?”
秦泊淮说:“我走快了就不冷。”
他加快了脚步,杜仲也加快了脚步,两个人并肩走在那条五分钟的夜路上,呼出的白气在路灯底下交错升起来,在冷空气里散成两团不同的方向,又在上方盘旋着慢慢融到一起去了。
走到巷口的时候杜仲把围巾解下来还给秦泊淮,羊毛那面还带着他的体温:“明天早上包子是韭菜鸡蛋的。”
秦泊淮接过围巾的时候碰到的指尖比昨晚暖了一些:“你先把感冒养好再说早饭。”
杜仲已经推开锈铁门往里走了:“已经好了。”
门关上之前他偏了一下头,围巾被秦泊淮攥在手心里,那道温热的触感隔着羊毛线的纹理慢慢渗到秦泊淮的指腹上。
秦泊淮上楼的脚步比平时快了一级台阶,像是身体替他做决定的时候永远比大脑快一拍。
楼道里的声控灯一层一层亮起来,照着他外套肩线上被夜风吹凉又被人用体温焐过的那一小片布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