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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你俩步调怎么一致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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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庆假期之后的日子像被拧紧了发条,一天比一天快。
月考成绩出来后杜仲的总分又涨了一截,班主任在班会上点名表扬的时候杜仲低着头没抬起来,但秦泊淮看见他放在桌面上那本书的页角被他用指腹来回捋了三四遍,捋到边角微微卷起来又被他压平。
秦泊淮坐在旁边没有偏头看他,但他知道杜仲耳朵在发烫——比平时红一点,从耳廓蔓延到耳垂,薄薄的皮肤底下透出那种不情愿被注意到的温度。
他收回目光低头写自己的题,没有让他觉得被盯着。
国庆后返校的第二周,周三下午语文课要默写一整篇《滕王阁序》。
秦泊淮背了大半但最后几段总是磕磕绊绊,午休的时候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低声念“阁中帝子今何在”,念到下一句的时候卡住了,舌尖停在齿间吐不出那个字。
旁边有人接了下去:“槛外长江空自流。”声音不大,尾音落得很轻,像是怕惊着他。
秦泊淮睁开眼偏头看过去,杜仲正低头翻数学题集,手边摊着一本摊开的语文课本,翻到《滕王阁序》后面那一页的《滕王阁诗》——他刚才一直在看那页,大概顺便记住了秦泊淮在哪一句卡壳。
下午语文课默写的时候秦泊淮写到最后一页,那行字就在笔尖底下自己浮出来了,不用想,流畅地落满了纸面。
他把笔放下,偏头看了一眼旁边——杜仲也已经写完很久了,卷面压得整整齐齐,字迹工整干净,等交卷的时候他把卷子放在秦泊淮那摞上面,两张纸叠在一起,边角对得齐整。
秦泊淮看着那两张卷子摞在一起的样子,把他自己的那张抽出来放到了最上面,让杜仲的纸面被盖住,像是把一样太珍贵的东西藏起来不让人看见。
周五晚上秦泊淮做完作业之后翻了一会儿手机,周杰伦新专辑发布的消息正好推送到首页。
他戴耳机听了一首《七里香》,前奏响起来的时候他想起今天是周五,杜仲应该还没睡。
他拿手机给杜仲发了一条消息:有首歌你听听,发了一个链接过去。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去厨房倒了杯水,回来的时候屏幕亮着,杜仲回复了三个字:在听了。
秦泊淮坐下来又等了一会儿,隔了大概三四分钟,手机又震了一下:好听。就两个字。
秦泊淮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一会儿,把手机锁屏放回茶几上。
他没有回,但嘴角是弯着的,窗外的风把那阵桂花香又送进来了一缕,比前几天的淡一些了,像是花期快过了,香气也变得薄了、远了。
第二天午休的时候杜仲罕见地主动提了一个事。
他们吃完饭后杜仲把保温杯盖子拧好放回桌肚里,没有立刻拿出题集,他的手指在桌沿停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江逾白说明天一起去镇上,他要去进货,问我们去不去。”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落在那只保温杯盖上,像是在替江逾白转述一件跟他自己关系不大的事。
秦泊淮说:“去。”
杜仲把题集拿出来翻开:“那明天早上九点,他在巷口等。”秦泊淮说好。
第二天早上九点秦泊淮下楼的时候江逾白已经在黄葛树底下等着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军绿色的工装外套,头发在脑后扎了个低马尾,露出的后颈干净利落。
他脚边放着一只带轮子的折叠拉车,车斗里空着,准备装货用的。
他看见秦泊淮一个人走过来,目光往他身后扫了一圈:“杜仲呢?”
话音刚落巷子里传来脚步声,杜仲从锈铁门里走出来,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连帽卫衣,帽绳垂在胸前,被风吹得轻轻晃着。
“来了,”江逾白转身拉起小推车往街口的方向走,“走吧,先去农贸市场,再去粮油店。”
镇上逢周末赶集,农贸市场挤满了人和摊位,蔬菜摊、水果摊、干货摊、卖手工竹编的、卖土鸡蛋的,吆喝声和讨价还价的声音混在一起,在头顶那片被蓝白塑料布遮住的空间里来回碰撞。
江逾白熟门熟路地穿梭在摊位之间,跟卖豆腐的大姐打了个招呼,跟卖辣椒的大叔报了个数,又蹲在卖醪糟的摊子前面舀了一勺尝了尝,回头冲杜仲和秦泊淮说:“比上周的香,我进十斤。”
杜仲站在旁边等他跟摊主算账,秦泊淮站在杜仲身边看旁边的干货摊,摊位上摆着一排玻璃罐,里面装着各色豆子和干果,阳光从塑料棚顶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那些玻璃罐上,把红豆、绿豆、花生、枸杞照成了一排小小的彩色光点。
他正看着,旁边有人把手伸过来,递了一杯凉虾给他。
塑料杯里装着淡褐色的凉虾,浇了红糖水和碎冰,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
秦泊淮接过来的时候手指碰到了递杯子那只手的指尖,微凉的,沾着杯壁上的冷凝水。
“江逾白买多了。”杜仲说完已经收回手低头喝自己那杯了,眼睛看着不远处正在跟摊主砍价的江逾白。
秦泊淮喝了一口,凉虾滑嫩,红糖水的甜味被碎冰冲淡了一些,刚好不腻。
他端着杯子站在杜仲身边,两个人隔着大约一臂的距离,各自喝着凉虾,看着江逾白把一袋一袋货物搬上小推车。
他搬货的时候杜仲走过去帮忙,弯下腰把一袋面粉抱起来放进车斗里的时候,偏头看了秦泊淮一眼,像是确认他还在那里。
秦泊淮站在原地,杯子里的红糖水还剩下最后一口,他和杜仲对视了一下,杜仲很快收回去,继续搬下一袋。
秦泊淮把最后一口凉虾喝完,杯子捏在手里没有扔,纸杯边缘被他的手指压出一道浅浅的弧线,指尖的余温透过薄薄的杯壁渗进去,在红糖水残留的甜味表面留下了隐约的热度。
回去的路上江逾白拉着小推车走在前面,秦泊淮和杜仲并排走在后面。
阳光把三人的影子拉成长条,在水泥路面上并排往前移动,从农贸市场一直延伸到镇口的大路上。
秋风从路旁的田野里吹过来,带着收割之后的干草气味,干燥而清冽。
江逾白忽然回过头来,脸上挂着一种很随意的笑,嘴角的弧度却不经意地往下压了一下:“你俩走路的步调怎么一样了?”
秦泊淮这才注意到他和杜仲的脚几乎是同时落地同时抬起的,节奏完全同步。
他放慢了一拍,杜仲也跟着放慢了,两个人的步伐错开不到两步又恢复到了同步。
江逾白转回头去没再说话,但他拉小推车的时候肩膀轻轻抖了两下,像是在憋着什么。
回到安居街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江逾白把货卸在桢桢副食门口,跟杜桢报了个数就走了,走之前回头冲秦泊淮和杜仲说了一句:“下周末新品试吃,你们俩都来。”
说完骑着电动车走了,后座空空荡荡的,扶手上搭着他那件军绿色工装外套,被风灌满了鼓起来,像个没人的影子坐在后面。
秦泊淮站在副食店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在街角消失,秋日的阳光从头顶直射下来,把街道照得亮晃晃的。
他低下头的时候看见杜仲在把一袋绿豆搬进副食店,弯腰的时候卫衣帽子滑落到后背上,露出后颈那一小片被日光照亮的皮肤。他收回了目光。
傍晚秦泊淮在阳台上收衣服的时候听见楼下有人叫他。
他探身往下看,杜仲站在巷口,手里拿着一只玻璃瓶,里面装着淡黄色的液体,在暮色里微微泛着光。
“奶奶煮的桂花蜜,”他仰着头说,“你下午不是说嗓子有点干。”
秦泊淮说等我一下,快步下楼,走到杜仲面前接过那只瓶子。
玻璃瓶壁带着余温,隔着瓶身能感觉到里面浓稠的液体正在缓缓流动,桂花的香气从瓶口封盖的缝隙里渗出来,一丝一丝的。
“谢谢奶奶。”秦泊淮握着瓶子说。
杜仲站在他面前,巷口的路灯刚亮起来,光线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整个人镶了一圈浅金色的边,他短暂地停顿了一下:“明早包子是白菜猪肉的。”然后转身走进巷子里,锈铁门在他身后合上。
秦泊淮低头看着手里那只玻璃瓶,桂花蜜在瓶身里缓缓晃动,在路灯下泛起一层柔和的琥珀色光泽,像是被光滤过一遍的秋天,收进了这只瓶子里。
那天晚上他拧开盖子喝了一勺,桂花蜜的甜味在舌尖上化开之后留下一种清苦的余韵,但不涩,像被阳光晒干的桂花重新遇到水之后慢慢舒展开的触觉。
他把瓶子盖好放在床头柜上,跟那只装干桂花的小布袋并排放在一起。
躺下来之后他面朝着天花板,闻到桂花蜜的气味从床头那边飘过来,和干桂花的香气交织在一起,一浓一淡,像两个人在不同距离各自站着。
窗外的黄葛树叶子被秋风吹得沙沙响,声音比夏天疏朗了一些,秋天更深了,桂花的花期已经在路上了。
他想,明天早上有白菜猪肉的包子,后天是周一,下周江逾白说要试吃新品,秋天还有很多天可以过,不急。
翻了个身闭了眼,风还在响,他听见楼下那扇锈铁门关合的声响,闷闷的,隔着一层墙传上来,像是某个人收工之后把一天的尾音锁进了门里。
窗台上的桂花蜜在黑暗中安静地待着,像一小块被拧紧的琥珀色黄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