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棋手的心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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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有如实质一般，虞醒枝想要忽视都难。
阿姨在一旁看两人之间的互动，一脸慈祥。虞醒枝也算是她看着长大的，但这个男娃，仔细看也是有些眼熟的，或许也是榕城的棋手吧。
虞醒枝收回了铅笔，连同菜单一起递给阿姨：“我们暂时先要这些。”
阿姨领了菜单之后离开，虞醒枝抬起眼睫。
苏则云还在等她的回答，细瘦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发不了太大的声响，但足以扰乱人的思绪。
但虞醒枝要是能被这些扰乱思绪也就不叫虞醒枝了。
她的眼睛从苏则云的衣服往上扫，在他的脸上停留了几秒钟，真心实意地赞道：“好看，你穿白色好看。”
苏则云并没有避开她的目光，大大方方任由她打量，慢条斯理地饮了口茶，说：“你喜欢就好。”
“噗……咳咳……”虞醒枝正在喝茶，闻言一口茶含在喉咙里被呛得不上不下，她一边剧烈咳嗽一边去扯桌上的纸巾。
什么叫她喜欢就好，她从头到尾有说过喜欢这两个字吗？她怎么不记得。
生理性泪水浸满眼眶，视线变得模糊。虞醒枝去摸纸巾的手摸了个空，下一刻，纸巾盒乖顺地出现在了她的手边。
一只温热的手抚上了她的背，轻柔地往下顺。
她眨了眨眼，泪珠顺着脸颊往下滚，视线重新恢复清晰，一张英俊的脸就这么直直的出现在她眼前。
太近了。
近到能看清那张脸上细小的绒毛，和那双漂亮眼瞳里的意味不明的调笑。
桃花瓣一样的眼睛，即使不笑也让人觉得含情脉脉，更何况现在那双眼睛里面只有她。
虞醒枝清晰地感知到有一根细长的线轻柔地缠住她的心脏，引诱着它为他而改变跳动的频率。
她被摄住，无法动弹。
手腕上的手环“嗡”地一声震动，她猛地惊醒，身体后仰，抬手捂住了手环。
苏则云缓慢地靠近，神情专注地看着她，目光里探寻的意味浓厚。
原本两人是面对面坐着的，但是由于她呛住了，苏则云为了给她顺气，换到了她的身边来坐。
现在虞醒枝左边是隔板，右边是苏则云，而且他似乎没有要换回去的打算。
很难说他不是故意的，虞醒枝看着他越凑越近的动作，眯了眯眼。
“没什么，有人发消息。”她翻转手腕，扯下衬衫的袖子盖住手环：“手环连接了手机，有提醒。”
苏则云的目光凝在那块被衣袖盖住的地方，微微弯了一下唇：“有人发消息怎么不看？”
他今天似乎格外喜欢刨根问底。
虞醒枝暗自磨了磨牙，抬起眼睛又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刚刚看过了，骚扰短信。”
可苏则云看得真切：在那声震动响起之后，虞醒枝后退藏起手环的动作一气呵成，哪里来的空闲看信息。
但他现在更关注另外一件事。
苏则云回想起刚才那个手环的样子，若有所思道：“那个是‘晋林杯’的奖品吧？”
虞醒枝呼吸一滞，随后点头。
晋林杯是一个带点娱乐性质的比赛，邀请赛制，是一众围棋赛事里知名度较高的一个比赛。
在于它有一个奇特的规则——棋手本人带着测量心率的仪器，而心率会实时公布。
在AI没有出现之前，有关于棋局的一切，观众只能从棋里窥得一二，剩下的，都藏在棋手的心里。
棋手的心跳是秘密。
而晋林杯，把秘密摊开给人看。
序盘布局、中盘攻防战斗，到终盘收官，棋手本人的心理状态，在胜率和心跳里都有迹可循。
观众也能根据落子次序，胜率和心率来推测出棋手本人的心理活动。
虞醒枝也参加过晋林杯，而她拿冠军的那场比赛，苏则云也看过。
两人跨着时区，虞醒枝比赛的时候，苏则云那边正好是深夜。
他那个时候还在实验室里等结果，电脑屏幕上面一半是要看的文献，一半是比赛的直播画面。
心浮气躁，文献看不下去。他把这一切归咎于白天第五次失败的实验，索性一把叉掉了文献，把比赛界面拖至满屏。
屏幕上那个抬手落子的女孩也随之放大。
心跳一瞬间错了节拍，他微微侧头，试图避开那扑面而来的饱胀情绪。
但无济于事，心脏依然以过高的频率跳动着，他的右手搭在左手手腕内侧，一声一声地数着自己动脉搏动的频率。
而屏幕上虞醒枝的心率依然稳定，基本上没有上过90。
他觉得有些不公平，但又无可奈何，只能徒劳地放下手。
就在这个时候，对面棋手落子，她的心脏寂静了几秒，陡然升到了115。
那是一手“挖”，看起来平平无奇，并不危险，也威胁不到棋盘上的局面。
解说显然也被虞醒枝这一瞬的波动吸引到，她分析了一波盘面状况，最后总结：“怎么看这一步棋都没有太大的威胁，这个心率是怎么回事呢，只有虞醒枝本人才知道。”
秘密依然是秘密，只有棋手本人才知道。
苏则云隔空点了点手环：“好用吗？”
要是他没有记错的话，晋林发布的这款手环不止能显示消息，还能显示心跳频率。
——心率过高的话，手环会有提醒吗？
“好用。”虞醒枝直视苏则云的眼睛：“我家里还有一只，你要是喜欢的话，下次见面拿给你。”
两人四目相对，周遭空气一片寂静。
苏则云倏地笑了，漂亮的眼睛弯成好看的弧度：“好啊。”
“嗡——”
虞醒枝倒扣在桌面上的手机震动起来，虞醒枝干脆撇过眼，伸手拿起手机：“借过一下。”
话是对着苏则云说的，她作势站起来，手里的手机还在震动。
苏则云起身让座，虞醒枝擦着他的肩膀过去，他还维持在站立的动作，半晌后，他勾了勾唇，坐了回去。
虞醒枝回来后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进食的速度明显加快了许多。
两人走出火锅店的时候天色还没暗下去，但温度已经下去了。
苏则云的视线跟着虞醒枝的望向不远处的天空：“送你回家？”
虞醒枝打开手机查看购票信息，摇头：“不用了，我临时有事要去一趟锦河，就在这里分开吧。”
“巧。”苏则云晃了晃手里的手机：“我今晚也要去一趟锦河，一起？”
虞醒枝狐疑的目光游移在手机屏幕和苏则云的脸上，但她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苏则云问：“你是什么时间的票？”
“晚上七点。”
榕城到锦河坐高铁需要两个小时，她过去那边的话都已经晚上九点多了。
苏则云暗暗记下时间：“今晚可能赶不回来，定好酒店了吗?”
“还没。”虞醒枝手机里的消息不断：“事情解决之后再定吧，还不确定那边是什么情况。”
苏则云改签的手指顿住，他的目光投向虞醒枝：“发生了什么事？”
夕阳西下，虞醒枝望着天际线上橘红色的火烧云，喉头滚了滚：“有棋手要解约，我过去看看。”
很多棋手都是十二三岁就定段了，签队伍的时候年纪也不大，虞醒枝在队里算年长的，又是前辈，对她们照顾颇多。
小棋手们什么都愿意跟她讲，相应的，虞醒枝也害怕自己影响到她们。
“这样啊，”苏则云垂眼继续填写购票信息，声线还是平稳的：“那你呢？我记得你的合约也已经到期了吧，你是怎么想的呢？”
“我？”虞醒枝仔细地想了想，还是诚实道：“我还没有想好，可能先休息一下吧。”
苏则云垂下的眼睫颤了颤，眼神微沉。
他看着她一路走过来，知道她的理想，她的抱负。也期盼着她能永不言弃，直到成功，但最后还是听到了这一句话。
“你不想下了吗？”苏则云问。
虞醒枝静静地看着他，目光平和：“我还没有拿到世冠，不能不下。”
苏则云看着那双平静的眼睛，想起了对方身上那个可笑的传闻。可在那个传闻之前，她身上顶着的是名为“天才”的光辉。
他从小就跟着席玉学棋，进步神速，大人们都夸他感觉好，棋形也漂亮。那个时候，“天才”之名也曾经降临在他的头上。
直到虞醒枝的到来，他才明白，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什么都是虚的。
他被打击得磨灭了自信，对“天才”二字产生了怀疑，而这两个字也被冠给了虞醒枝。
这两个字，更像是一种诅咒。困住了他的年少时代，也把虞醒枝束缚至今日。
她被架得太高太久了，身上也背负了太多的期待，久而久之，那些期待混同在一起，就变成了她的执念。
而自己，似乎在不知觉中，也强加给了她一份。
“世冠重要吗？”苏则云不由问出口。
“当然重要。”虞醒枝抬眼看他，眼神里带着一种决心，“或许不追求这些我会轻松很多，但我想那应该不会是我想要的。”
苏则云看着那张清隽的脸，心念微微一动。
他将手中的手机递了过去，虞醒枝虽疑惑，但还是伸手去接。
他却并不松手，她抬眸，四目相对，视线由此交汇，她看见那双桃花眼似乎弯了一下。
“我知道了。”
苏则云微微俯身，声音混在风中，轻得近乎耳语。
“今晚住在这里可以么？”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