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她在这个被 ...
-
虞醒枝却没再多说了，只是摇了摇头：“不清楚。”
罗浮梦也没有多问，转头将虞醒枝的话解释给姜善恩听：“她说这是别人的想法。”
姜善恩点了点头，看向虞醒枝。
两人之间的空气似乎凝滞，气氛也变得凝重起来，都开始认真了。
虞醒枝果断将黑棋走到中间，开始搅局。
随着这一颗棋子的落下，战局再次拉开帷幕，两人落子的速度越来越慢，神情也严肃起来。
罗浮梦眉头紧锁，心里飞快地计算每个选点之后的变化，试图从中找到一个最优解。
置之死地而后生。
局面竟然一点点被黑棋拉回来了。
罗浮梦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当时这一局比赛的时候她就在观战室，几乎所有人都摇着头说这一盘棋没法救了。
但现在，居然又有得下了。
比起感叹，罗浮梦最先感受到的是惊喜，她看向虞醒枝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笑了一下。
——我就知道你可以。
虞醒枝身处棋局之中，倒是没有那么复杂的情绪，只是全神贯注盯着眼前的棋盘。
尽管这盘棋胜负早已经定下，但是只要拿起了棋子，她就会认真对待接下来的每一手棋。
自然分不出心思来给其他。
白棋提子，棋盘之上出现了第三个劫争。
虞醒枝思索良久，最后选择了靠在黑棋上头。
罗浮梦紧皱的眉头一点点松开，心中腾升起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想。
她看向姜善恩，发觉她的眼中也含着一抹笑意。她捏住白子，打吃。
至此，棋盘之上出现了第四个劫争。
虞醒枝拿棋子的手顿住，看向了姜善恩，反复确认：“这是……”
“四劫循环。”罗浮梦回答她。
虞醒枝伸手去提子。
姜善恩也开始提劫。
两人你来我往，轮流提劫。几个循环下来，虞醒枝率先停手。
她抬头，姜善恩也在看她，眼睛亮亮的，里面的欣喜藏不住。
罗浮梦也很感叹：“你们这个棋……哎呀……”
围棋禁止“同形重复”，所以出现了打劫的规则。根据规则提子后，对方可以在回提的情况下不能立刻回提，要先在别处走一手，对手应，才可以回提。
而四劫循环是指对弈中同时出现四个劫的局面，是循环局面的一种。
古往今来在顶尖棋手中也没弈出过几盘，今天，在这样的一个场合里面，却弈出来了。
无论是否和棋收场，能下出这样的棋，虞醒枝只觉得幸运。
姜善恩对着虞醒枝笑了一下，说了句什么。
虞醒枝看着罗浮梦，等待着她的翻译。
罗浮梦的视线还黏在棋盘上面，闻言头也不抬：“她说，能够跟你对弈是一件很幸运的事情。”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阳光从窗外漏进来，给棋盘染上一层亮色。虞醒枝看着满盘的棋子，心里想：还好学围棋了。
还好没有放弃围棋。
她果然还是喜欢围棋的。
虞醒枝郑重欠身，向姜善恩行礼。
“我也是。”
能够有你这样的对手，我很幸运。
后半盘她们又开始复盘，一直到翻译提醒姜善恩的飞机时间，三人才意犹未尽罢手。
虞醒枝跟罗浮梦一起将姜善恩送到了机场，又从机场打了辆车回棋院。
两人上车之后就没再说过话了，车厢内很安静，虞醒枝开了点窗，风从外面灌进来，吹乱了她的头发。
弈出奇局的心情早已平复，她看着车窗外流离的景色，有些出神。
罗浮梦的眼睛也看向窗外，她的声音很轻，被风送到虞醒枝耳边：“你知道吗？”
虞醒枝转头看她。
她们这一群人，认识太久了，在棋盘之上绞尽脑汁布局破局，当了太久的对手，都当出默契来了。
罗浮梦脸上就算没什么表情，虞醒枝也清楚她接下来的话并不会好听。
“决赛之前我在想，你要是不赢都对不起我。”罗浮梦的视线依然望向窗外，神情很淡。
半决赛时，虞醒枝跟罗浮梦对上，赢了她才拿到了决赛名额。
“对不起。”虞醒枝说。
罗浮梦却没有理会这句话，而是转头看向她，问：“你为什么没有赢？”
这实在是一个很无理的问题，但是罗浮梦的眼眸微微发亮，神情里透着认真，仿佛真的是在为这件事情感到疑惑。
虞醒枝突然笑了起来。
人们总说围棋里面蕴藏着世间哲理，可她们这些学棋的却少有人看透，反而陷得深。
“我也不想输。”
她在这个被残酷胜负笼罩着的纵横十九路里筹谋太久了，求胜是本能。
“可你还记得围棋十决里的第一句话吗？”
虞醒枝看向罗浮梦，轻声说。
罗浮梦愣了一下。
《围棋十决》，每个学棋的人都会背的，也是榕城棋院里每个棋室墙上都会挂的。
——不得贪胜。
罗浮梦还记得自己学棋的时候，老师在黑板上的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而这四个字，正是围棋十决中的第一决。
这下罗浮梦也笑了出来。
“我知道了。”罗浮梦轻点头，揭过了这个话题：“河洛杯的赛程你看过了吗？”
虞醒枝想起了今早在布告栏那边的匆匆一瞥，摇了摇头：“还没有。”
“我看过了。”罗浮梦说：“在锦河那边比，本赛时间在十月中旬。”
虞醒枝随口问：“那预选赛呢？”
罗浮梦看她一眼，似笑非笑：“你是种子选手，不用参加预选赛，直接进本赛。”
种子选手的说法来源于各种竞技比赛，而这些人通常被视为获胜的潜力者。一般情况下，赛事组织方为了平衡竞技，会给予种子选手一定的优势。
而在这里的优势，就是不用参加预选赛。
虞醒枝怔住，自己的水平自己清楚，她今年的成绩确实算不上好，于是问道：“这次种子名额是根据什么选的？”
“谁知道呢？”罗浮梦说：“或许是等级分吧。”
车稳稳停在榕城棋院正门口，虞醒枝跟司机道谢之后，在一旁等着罗浮梦，正好看见一位头发半白的老者从门口走出来。
他步履稳健，双眸炯炯有神，身边陪着几个中年人，此刻他看见门口的虞醒枝，脚步一转，便迎了上来：“醒枝啊……”
虞醒枝恭敬道：“容老。”
来的人正是围棋界的泰斗容其清。
当年夏国围棋式微，他与一众天才棋童远赴信国学棋，回国后一起重建夏国棋院，在此期间他积极参加各类围棋大赛，国内外的奖拿了个遍，更是带领夏国棋手夺得第一届三国擂台争霸赛的冠军，后又担任夏国国家围棋队总教练，一生都在为夏国围棋的发展奔走。
容其清看着面前清瘦的青年，她刚经历了一场失败，但脸上却看不出丝毫颓意。
他的眼中不由流露出一丝欣慰，但还是佯装生气道：“昨天的事以后可不许发生了，我这条老命可再禁不起惊吓了。”
“说得这叫什么话！”旁边一个穿太极服的女人打断他的话：“您再这样瞎说，以后就不要去道场了。”
容其清中年时创办了围棋道场，现在交由大女儿容栎负责，他自己闲暇时候也会去跟孩子们下下棋。
下棋需要耗费大量精力，道场冲段的孩子们正是精力和计算力都在顶尖的年纪，而容其清虽然有老练的经验，但身体却跟不上，所以容栎很少让他跟道场里的孩子下棋。
虞醒枝在旁边非常用力地点头，附和道：“容老师说得对！”
她不说话还好，一说话容栎就来气，她立马调转火力：“你还好意思说，你知不知道昨天看你晕在棋盘上席玉都快吓死了，一直守在你床前，就怕你出什么问题！”
容栎和席玉自小跟着容其清学棋，关系好得不得了，所以虞醒枝小时候也没有少挨容栎的骂。
虞醒枝没想到还有这一遭，鹌鹑一样垂着头挨骂：“对不起，醒枝让老师们担心了。”
罗浮梦从车里出来就看到了这一幕，她慢慢踱步上前，揽住虞醒枝的肩膀拍了拍：“好了老师，再说下去，她可就哭了。”
罗浮梦是从容道出来的，定上段之后依然跟着容栎在学棋，两人的关系要更亲密一些。
容栎见到她这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更是来气，有外人在，她不好多说什么，只是恨铁不成钢地剜了她一眼：“好好准备接下来的比赛。”
罗浮梦懒洋洋并起两根手指在额角一靠：“遵命。”
两人目送容其清一行人离开。
“走吧，”罗浮梦伸了个懒腰，揽着虞醒枝往里面走 ：“你跟我还有一盘棋呢。”
虞醒枝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三点二十五分。
距离她跟苏则云约定的时间还有两个小时五分钟，来得及。
她于是点头道：“下快棋吧，一分钟30秒5次。”
“行啊。”罗浮梦拐进一间棋室里，眼神在触及到墙上挂着的《围棋十绝》上顿了一秒，接着在棋枰前坐下，“猜先。”
围棋有黑白子，黑先白后，为了平衡黑棋的先手优势，夏国规则规定黑棋贴白棋三又四分之三子，而猜先便是决定双方执棋颜色的规则。
两人水平相当，罗浮梦年龄比虞醒枝大一些，于是她抓了一把白子放在棋盘上，让虞醒枝猜单双。
虞醒枝从棋盒里拈出两颗棋子放在棋盘上，她猜罗浮梦手中的棋子是双数。
罗浮梦松手，两颗两颗数过去，最后余下一颗，是单数。
猜错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