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迫成为星际万人迷》鱼鱼丸丸面面汤汤

2、谁会不喜欢地球人呢？ 深夜。

　　深夜。
　　顾咕是被疼醒的。
　　不是那种外伤的疼，而是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胀痛，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他的身体里面挤出来。
　　他蜷缩在床上，双手死死抱住脑袋，牙齿咬得咯咯响。
　　疼。
　　太疼了。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他体内炸开，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涟漪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墙壁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裂纹从他的床头蔓延开来，蛛网一样爬满了整面墙。
　　隔壁房间的工作人员被惊醒了。
　　他们冲出房间，循着声音找到源头，然后全部愣在了走廊里。
　　“怎么回事？！”
　　“是那个新来的家伙住的房间！”
　　“他是哪来的？地球？！地球人？！地球人怎么可能——”
　　又一声闷响。墙壁上的裂缝更深了，细碎的石屑簌簌落下。
　　那股力量的余波穿过门缝涌出来，拂过每个人的脸庞。
　　所有人面面相觑，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这是……精神力？”
　　“不可能！地球人的精神力水平低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可这分明就是精神力的波动！”
　　有人掏出便携检测仪，对准了那扇门。仪器上的数字疯狂跳动，指针一路飙升，直接爆表。
　　“我的天……”那个工作人员喃喃道，“这是什么怪物？”
　　地球。
　　在浩瀚的宇宙中，那是一个偏远得几乎被遗忘的角落。
　　科技水平不高，文明发展程度有限，地球人的身体素质也算不上强悍。
　　总的来说，那是一个温和无害的种族。
　　但地球人有一项得天独厚的优势——
　　他们拥有长在全宇宙生物审美上的漂亮身躯。
　　修长的四肢，匀称的比例，柔软光滑的皮肤，精致而立体的五官。
　　那种美感是跨越种族的，几乎所有智慧生命在看到地球人的第一眼，都会发自内心地觉得好看。
　　因此，宇宙中各大星球的居民们都很喜欢地球人。
　　但他们很少主动接触地球。
　　因为从地球上发出的各种讯号来看，那里的文明还没有准备好接受外星生命的存在。
　　贸然暴露只会引发混乱。
　　虽然有少数狂热分子会忍不住偷偷开着飞船跑去地球，就为了近距离吸一口地球人，一旦被发现就会面临严厉的处罚。
　　那些偷偷摸摸的飞行器，大多也只是远远地看上两眼，拍几张照片，然后心满意足地飞回去，够吹好几年的牛。
　　为了让地球人能够维护好那具漂亮的身躯，宇宙联盟暗中调整了地球周围的辐射环境，过滤掉了绝大多数有害射线，尤其是那些会导致基因突变的部分。
　　正是因为这些保护措施，地球人的精神力从未得到过真正的锻炼和开发。
　　但大家觉得没关系。
　　对地球人宝宝那么苛责干什么？地球人宝宝只要萌萌的就好了。
　　这是宇宙中大多数文明对待地球的共同态度。
　　可惜的是，很少有地球人能在死后获得进入再就业中心的资格，都是直接转世的。
　　这个中心成立以后就没见过地球人。
　　所以，当他们感受到那股从房间里迸发出来的、纯粹而强大的精神力波动时，所有人的第一反应都是——
　　这不对吧？
　　这根本不是地球人该有的水平！
　　陆先生赶到的时候，走廊里已经站了一圈人。
　　他拨开人群冲到最前面，伸手去推门，却被一股无形的屏障弹了回来。
　　那股力量像一面坚硬的墙，将他隔绝在外。
　　他透过门上的观察窗往里看，看见顾咕蜷缩在床上，双手抱头，浑身颤抖，嘴里发出痛苦的呻吟。
　　“顾咕！”他拍打着门，“放松！不要焦虑！放松你的精神！”
　　里面的顾咕根本听不见。
　　他的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是有一千个人同时在说话。
　　那些声音杂乱无章，重叠在一起，形成一股巨大的噪音，几乎要把他的意识撕裂。
　　他觉得自己快要爆炸了，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疯狂地往外冲，他控制不住。
　　又是一波冲击。
　　墙壁的裂缝更深了，天花板的灯剧烈摇晃，走廊里的工作人员被迫后退了几步。
　　陆先生咬着牙顶住那股压力，再次伸手去够门把手。
　　就在这时，一股更强的威压从天而降。
　　不是从房间里散发出来的，而是从走廊的另一头碾压过来的。
　　那股力量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身上，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把他们全部按在了地上。
　　有几个工作人员直接跪了下去，双手撑地，喘不过气来。
　　陆先生也被压得单膝跪地，但他勉强抬起头，看向走廊尽头。
　　一道身影正缓缓飘来。
　　那是一个穿着厚厚黑袍的家伙。
　　黑袍之下露出的身体是紫色的，半透明的，像一团凝聚成形的烟雾，轻飘飘地浮在半空中。
　　他的面容隐在兜帽的阴影里，只能隐约看到一双明亮的眼睛。
　　幽主任。
　　死亡失业人员再就业中心的最高负责人。
　　幽主任不是碳基生物。他来自一个名为“虚灵”的古老种族，身体由纯粹的精神能量构成，天生便拥有极高的精神力。那个星球的生物没有实质的躯体，他们以能量的形态存在，轻飘飘地游荡在宇宙之间。
　　据说，虚灵一族的历史几乎和宇宙本身一样悠久。
　　幽主任在这家中心已经任职很久很久了，久到没有人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时候来的。
　　他平时很少露面，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处理文件，偶尔才会出来巡视一圈。
　　而现在，他出现在了这条走廊里。
　　那股将所有人压倒在地的强大威压，正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
　　包括房间里正在痛苦挣扎的顾咕。
　　那股来自幽主任的力量精准地覆盖了整个房间，像一盆冷水浇灭了一团烈火，强行将顾咕体内暴走的精神力压制了下去。
　　顾咕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然后软软地瘫倒在床上，失去了意识。
　　威压散去。
　　走廊里的工作人员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从地上爬起来，心有余悸地看向幽主任。
　　幽主任缓缓降落到地面，黑袍的下摆拖在地上，像一片流动的阴影。他走到那扇布满裂纹的门前，抬手轻轻一推，门就开了。
　　他飘进房间，低头看了看昏迷中的顾咕，又环视了一圈被震裂的墙壁。
　　“特制的墙都能震裂。”他的声音从兜帽下传出来，低沉而平稳，听不出喜怒，“是个很优秀的孩子呢。”
　　他转过身，看向门口的陆先生。
　　“不过，陆先生，你的工作很失职啊。”幽主任的语气依然平淡，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有异常情况而没有上报吗？即使是从地球来的孩子，说不定也可能出现一个天才。”
　　陆先生垂下眼帘，没有辩解。
　　“是我的问题。”
　　“明天的精神力检测提前进行。”幽主任说，“我需要看到完整的数据报告。”
　　“是。”
　　幽主任挥了挥手，示意其他人散去。工作人员们如蒙大赦，纷纷溜回了自己的房间，走廊里很快只剩下他们三人。
　　幽主任看了一眼地上的顾咕，又看了一眼陆先生：“把他抱到隔壁的备用房间去。这间房的墙体需要修复。”
　　陆先生点点头，走上前去，弯腰把顾咕从床上抱了起来。
　　顾咕的眉头紧紧皱着，即使在昏迷中也不太安稳，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着什么。
　　陆先生把他往怀里拢了拢，大步走出房间，进了隔壁的备用间。
　　他把顾咕放到床上，拉过被子盖好，正要起身离开，衣角却被拽住了。
　　他低头一看。
　　顾咕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带着茫然和恐惧，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依赖。
　　“先生……不要走，先生。”
　　陆先生的动作僵住了。
　　他站在那里，理智告诉他应该把那只手掰开，然后走出去，关上门，遵守规定。
　　但他低头对上那双眼睛的时候，那句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按照规定，工作人员不能和灵魂有过多的接触。”他最终还是说了，但声音很轻，没什么说服力。
　　顾咕吸了吸鼻子，眼眶红了。
　　“我一个人害怕。”他说，“我刚才好疼，我以为自己要魂飞魄散了。你陪陪我好不好？就今晚。”
　　陆先生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叹了口气，在床边坐了下来。
　　“就今晚。”
　　顾咕立刻往里面挪了挪，给他腾出位置，眼巴巴地看着他。陆先生犹豫了两秒，最终还是脱了鞋，合衣躺了上去。
　　两个大男人挤在一张单人床上，有点勉强。
　　顾咕自然而然地往他怀里钻了钻，把脸埋在他的胸口。
　　陆先生僵直地躺着，一动不敢动。
　　过了好一会儿，他感觉到怀里的人呼吸渐渐平稳下来，似乎是睡着了。
　　他这才慢慢地放松了身体，犹豫了一下，抬起手，轻轻覆在顾咕的后背上。
　　算了。
　　反正已经被骂过一次了。
　　再骂一次也无所谓。
　　夜更深了。
　　走廊里静悄悄的，所有的灯都已经调暗，只剩下几盏夜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幽主任办公室的门无声地打开了。
　　一道黑影从门缝里飘了出来，悄无声息地滑过走廊，停在了一扇紧闭的房门前。
　　那道黑影正是幽主任。
　　他已经脱去了那件厚重的黑袍，露出了本来的面目——一头紫色的长发垂至腰际，发丝间闪烁着细碎的微光，像是撒了一把星尘在上面。
　　他的面容极其俊美，手也是紫色的，从指尖到手腕呈现出由深到浅的渐变。
　　说到底，这副人类的模样只是他模拟出来的外形。
　　虚灵一族本没有固定的形体，只是为了方便与其他种族交流，才将自己塑造成了这个样子。
　　他飘到门前，停顿了片刻，然后像一缕烟一样，直接穿过了紧闭的房门。
　　房间内，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照亮了床上交叠的两道人影。
　　幽主任飘在半空中，低头看着那张床上的一幕——
　　陆先生侧躺着，手臂揽着顾咕的腰，下巴抵在他的头顶，睡得很沉。
　　顾咕整个人缩在陆先生的怀里，脸埋在他的颈窝，呼吸均匀，姿态亲昵。
　　幽主任的表情凝固了一瞬。
　　然后他眯起了眼睛。
　　好啊。
　　他让你看着这个孩子，你就是这么看着的？
　　幽主任悬浮在床边，缓缓抬起一只手，五指微张。
　　床上的陆先生忽然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力量箍住了他的身体，将他整个人从床上提了起来。他猛然惊醒，发现自己正漂浮在半空中，双脚离地，动弹不得。
　　他低下头，对上了幽主任那双似笑非笑的紫色眼眸。
　　“咩——”他的嘴里不受控制地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惊呼，随即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连忙闭嘴。
　　完了。
　　幽主任收回手，陆先生稳稳地落在地上。
　　他整理了一下被弄乱的衣襟，低着头，等待训话。
　　幽主任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他出去。
　　陆先生回头看了一眼床上依然熟睡的顾咕，咬了咬牙，轻手轻脚地走出了房间。
　　幽主任跟在他身后飘了出去，随手带上了门。
　　走廊里，两个人面对面站着。
　　“幽主任，我——”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主动接近灵魂，违反规定。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后果。”
　　陆先生低下头：“我知道。”
　　“知道还犯？”
　　“……他刚经历了死亡，情绪不稳定，我只是想安抚他。”
　　“安抚他有很多种方式，不一定非要躺在同一张床上。”幽主任的语气淡淡的，“你是老员工了，还需要我来教你这些吗？”
　　陆先生沉默了片刻，然后低声说：“是我的错。我愿意接受处分。”
　　幽主任看了他一会儿，眼中的锋芒渐渐收敛了几分。
　　“处分的事以后再说。”他摆了摆手，“今晚我来看着这个孩子。你回去休息吧，明天一早还要带他去检测室。我不会让他出事的。”
　　陆先生抬起头，看了幽主任一眼。
　　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幽主任是中心的老前辈了，做事一向稳妥。
　　而且和其他人不一样，幽主任从来没有表现出过那种狂热的“地球人爱好者”倾向，他一直都是冷静、克制、公事公办的。
　　把顾咕交给他照看，理论上应该是安全的。
　　可为什么他总觉得幽主任刚才看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急切？
　　大概是错觉吧。
　　“那就麻烦您了。”陆先生鞠了一躬，转身离开了。
　　他的脚步声在走廊尽头消失之后，幽主任在原地站了三秒钟。
　　然后他以最快的速度飘回了房间，穿过房门，直奔床边。
　　他掀开被子的一角，轻盈地滑了进去，躺在了陆先生刚才躺过的位置上。
　　他侧过身，面对着熟睡中的顾咕，紫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光芒。
　　“哎呦哎呦，地球人宝宝……”
　　他压低声音，喃喃自语，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
　　他凑过去，在顾咕的脸颊上轻轻地、快速地亲了两口。
　　啵啵。
　　顾咕在睡梦中发出了一声不安的哼哼，眉头微微皱起。
　　幽主任立刻收敛了笑容，抬起手，指尖泛起一层柔和的精神力光芒，轻轻拂过顾咕的额头。
　　顾咕的眉头舒展开来，呼吸重新变得平稳。
　　幽主任松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把顾咕搂进怀里，下巴搁在他的头顶，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真乖啊。”他低声感叹，语气里满是满足。
　　他低头看着怀里这颗毛茸茸的脑袋，紫色的长发垂落下来，将两个人笼罩在一片朦胧的光晕中。
　　他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顾咕的睫毛。
　　软软的。
　　痒痒的。
　　幽主任咧开嘴，无声地笑了。
　　天知道他等这一天等了多久。
　　虚灵一族几乎是和宇宙同时诞生的，他们没有真正的死亡，可以无限次转生。活了这么久，什么没见过？什么没经历过？
　　但地球人宝宝，他还真的没亲手抱过。
　　每天早上一睁眼，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诚心诚意地祈祷：天灵灵，地灵灵，给我一个地球宝宝吧。
　　盼星星盼月亮，盼了几百年，终于盼来了一个。
　　虽然是以灵魂的形式来的，但那也是地球人宝宝！
　　幽主任把顾咕又往怀里搂紧了一点，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
　　宝宝，别去工作了，留在这里陪着我吧。
　　当然，这话也只能在心里想想。毕竟他还是主任，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的。
　　第二天一早，顾咕醒来的时候，觉得这一觉睡得格外舒服。
　　浑身暖洋洋的，像是泡在温水里一样，那种头痛欲裂的感觉已经完全消失了。他伸了个懒腰，发现床上只有自己一个人。
　　陆先生应该是半夜就走了吧。
　　他也没多想，跳下床，简单洗漱了一下，换好衣服，推开了房门。
　　门外，陆先生正靠在墙边等着他。
　　他看起来似乎有些疲惫，眼下有一层淡淡的青色，但表情依然是那副淡然从容的样子。看到顾咕出来，他站直了身子，刚要开口打招呼，顾咕已经扑进了他的怀里。
　　“陆先生！”
　　陆先生被他撞得往后踉跄了一步，下意识伸手接住了他。
　　他想起昨晚幽主任的警告。
　　他应该推开他的。
　　但他没有。
　　谁会忍心推开一个热情的地球人宝宝呢？
　　说起来，当初接到通知说有一个地球人灵魂要来的时候，中心好几个同事都抢着要去接人。
　　他硬是肘飞了三个竞争对手，才把这个任务抢到手的。
　　虽然平时总是板着一张脸，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但谁不喜欢小地球人呢？
　　他只是比较善于隐藏罢了。
　　顾咕在他怀里蹭了蹭，然后退开半步，自然而然地伸手抓住了他的尾巴。
　　“我们今天去哪里？”
　　陆先生的尾巴尖微微颤了一下，他没有抽回来，只是淡淡地说：“去做精神力检测。”
　　“精神力检测？就是看看我有多厉害吗？”
　　“嗯。”
　　“那我要是很厉害的话，是不是就不用干杂活了？”
　　“……看情况。”
　　“陆先生，你今天看起来好累哦，昨晚没睡好吗？”
　　“……”
　　“陆先生，你尾巴怎么又翘起来了？你是不是心情很好？”
　　“没有。”
　　“明明就有！”
　　陆先生加快了脚步，但尾巴尖依然被顾咕牢牢攥在手心里，甩都甩不掉。
　　走廊两旁，路过的同事们纷纷投来注目礼。
　　那些目光里有惊讶，有好奇，更多的是一种赤裸裸的羡慕。
　　一开始他们还猜测那个新来的小家伙是不是来自某个伪装成地球人特别成功的星球，毕竟这些年也不是没有类似的案例。
　　直到消息传开——那真的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地球人。
　　所有人都酸了。
　　凭什么好事都让姓陆的摊上了？
　　那可是地球人宝宝啊！
　　多少人做梦都想吸一口，却只能隔着屏幕看资料照片的那种！
　　而姓陆的不仅接到了人，还让人家主动拽着他的尾巴到处走！
　　这还有天理吗？！
　　陆先生在无数道嫉妒的目光中面不改色地走着，尾巴却在顾咕的手心里悄悄地、得意地摇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