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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点绛唇(上) “你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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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陵郡主对此浑然未觉。
她的全部心神,都已被镜中那个被珠光宝气包裹的身影所占据。她正努力地将那支珠钗插入已经不堪重负的发髻,微微偏着头,欣赏着宝石折射出的光芒。完全没注意到,身后雁足灯已易主。
那盏雁足灯依旧稳定地亮着,只是持灯的手,指节变得纤细而有力。
灯光角度未变,铜镜边缘,隐约映出了一角未施粉黛的清冷下颌。
武陵郡主终于满意地放下了手,准备端详自己的“杰作”。她微微抬起眼,想看看这满头珠翠在镜中是何等的雍容华贵——
就在这一刻,铜镜的光晕中,她自己的脸旁,清晰地、毫无征兆地,映出了另一张脸!
一张不属于朱嬷嬷的、苍白而年轻的女子的脸,正透过镜面,冷冷地凝视着她。
“啊——!”
一声短促到极致的惊叫被她死死捂在喉咙里,她猛地转身,心脏几乎跳出胸腔。
身后,哪有什么朱嬷嬷?只有一个身着白衣的女子,正静静站在那里,手中握着原本属于朱嬷嬷的雁足灯,昏黄的光线自下而上映亮她半张脸,眼神如同窗外冰冷的雨。
“你怎么不喊呢?”素衣女子轻声问道,凤眸上挑,好似十分好奇,又好似十分失望。
武陵郡主睁大眼睛,不住摇头。
“我们来玩一个游戏,行不行?你喊一下吧,吸引越多的人越好,这样我就可以知道我们谁更像那位武陵郡主了。”素衣女子微笑着将雁足灯置于梳妆台上,伸脚勾了一把玫瑰椅与武陵郡主的贵妃榻并列在一起。
铜镜中立刻出现了两张几乎一模一样的脸,一样的凤眸,一样的拂云眉,一样的薄唇,一样的高鼻梁。说话的时候,连嘴角牵动的弧度都是一样的。只不过,一个素净,一个秾丽;一个满头珠翠,一个鬓边只簪着一枝梨花。
“主上说这是一件鬼斧神工的杰作,果然名不虚传。”素衣女子看着铜镜中的面容啧啧称赞。
武陵郡主缓缓放下手,垂至腰间,悄悄握住缠于其上的软鞭,冷着脸道:“同是姐妹,也当有个先来后到才是。”
“这话硬气,我喜欢听,可你手别颤啊!”素衣女子抚掌而笑。
“看鞭!”武陵郡主话落,鞭至,快若闪电,迅若灵蛇,鞭影还带着瘆人的寒芒。
“打人别打脸呀。”素衣女子悠悠地说道,右手一伸,探身从窗外折了一枝棠梨枝,轻轻一挥便架住了鞭子,使其不得寸进。
探身折枝一气呵成,快若残影。
武陵郡主只觉得眼前一花,素衣女子手中便多了一根棠梨枝,然后截住了自己的鞭子,没有早一息,也没有晚一息。
鞭子顺势缠住了那节手臂长的棠梨枝,一圈又一圈,使劲一扯,一动不动,再扯,重若千钧。
而那树枝一动不动,旁逸斜出的小枝毫发无损,连树枝上细密的花朵都未曾掉落一星半点。
好俊的功夫,好深的内力!
武陵郡主的脸色又开始泛白了,可她手中的鞭子一点都不慢,弃枝而逃,逃至半路杀了一个回马枪,一式“桂影西斜”攻向素衣女子的颈部。
素衣女子还是不紧不慢的模样,手中棠梨枝微微一提封住了鞭子的去路,只不过眸中闪过一抹幽深的光芒。
毫无意外地,鞭子跟挠痒痒似的,没有在棠梨枝上留下任何痕迹,更不用说拿树枝的人了。
武陵郡主并不死心,银牙一咬,使出“金精破岳”,凝全身之力于鞭梢,寄希望于以点破面,如金玉之精洞穿山岩。
可惜壁立千仞,这点力道无异于蚍蜉撼树。
“三招已过。你且看好了,迷穀破雾!”素衣女子皓腕一抖,棠梨枝划出一个凌厉的圆,幻出无数黑影,如迷穀花四照,向武陵郡主倾泻而至。
瞬间,武陵郡主只觉得凉意透心,利刃从四面八方袭来,隐约之中闻见利剑的嗡鸣之声。
可重重幻影过后,哪有什么剑,只有一根棠梨枝,斜斜地点在她的咽喉上。
素衣女子玩笑般说道:“师父说你小心思多,功夫不济,未曾想到竟不济到这地步。”
武陵郡主一动不动,细密的汗珠从脸颊冒了出来,顺着细长的玉颈往下/流淌,没入衣襟领口。
难堪与羞恼使得她的脸色红白交错,她咬牙说道:“姐姐教训的是,能否将树枝移开点?”
素衣女子坐回玫瑰椅中,冷峻地说道:“主子说你沉迷于富贵,办事不利,其罪当诛!”
她轻轻晃动着手中的棠梨枝,点了点武陵郡主的下巴,始终不离脖颈左右,棠梨枝点来点去像玩闹,也像羞辱,更像是思忖着从哪儿下手好。
武陵郡主惊恐万状,脱口而出:“安乐公主自缢,我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请主上再宽宥几日……”
“宽宥,哼,你拿什么宽宥?”素衣女子似笑非笑,手腕一抖,冰冷、潮湿的棠梨枝化成了灵鞭,紧紧地缠住了武陵郡主细嫩的脖子,越缩越紧。
“我……我……已经和楚王义子韩虎互……互定终身,他……他……很快便会来娶我了。”武陵郡主气息微弱地说道。
“这才像话。”素衣女子五指一松。
武陵郡主被扼住的咽喉也随之松了一寸,得以大口喘息。
素衣女子的目光落在手边的甜白釉茶盏上,盏中是用金边玫瑰窨制的花茶,喝了一半,几朵娇艳的花朵沉在盏底,瓣沿那一道灿金边,在残汤中依旧夺目。
“金边玫瑰……当真是好东西。”素衣女子轻声说着,指尖在盏沿轻轻一叩。
只见盏中残茶应声而起,化作一道浑圆的水练悬于半空,几片镶着金边的玫瑰花瓣在其中流转不定。她掌心虚拢,一股森然内力透出,那浮空的水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剔透——眨眼间,竟化作一块棱角分明的冰砖,在烛火下泛着泠泠幽光。那抹耀目的金色被永恒封在冰芯深处,宛如一道华丽的囚笼。
武陵郡主只顾着喘息,丝毫不敢招惹眼前的这个疯子。
可素衣女子并不愿就此放过她,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听闻武陵郡主雅好丹青,尤爱古画。想来你对古画应该也有所涉猎,那么你知道《骷髅幻戏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