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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举世非之，我自护你 晨光照彻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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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照彻清霄群山。
南境风波平息，碎星崖封印稳固。
沈砚带着阿绯踏上回山之路。
一人青衣磊落，正道道韵澄澈浩荡。
一人素衣浅尘，眼底藏着淡不可察的绯红微光。
两人并肩而行，踏云海，过山门，入清霄腹地。
一路风光清朗，新规落地之后的仙山，早已褪去往日腐朽权贵气，处处坦荡公正，修士勤勉，山河清明。
这本是世人称颂的最好新世。
却唯独容不下，一个来自旧界的遗民。
两人刚踏入外门长街，周遭气息瞬间变了。
往来值守的弟子、巡山修士、各司值守人员，目光齐刷刷锁定阿绯。
那股不同于仙道、纯净却疏离的古老气息，太过醒目。
不像魔，不像邪。
却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世道的荒古苍凉。
“那是什么人？”
“不是山门弟子，也不是四方散修。”
“气息古怪得很……隐隐带着古荒旧气！”
细碎的议论声层层叠叠响起，从最初的好奇，迅速转为警惕、戒备、敌视。
苏清砚重塑新道，公允待人，不诛异类，只诛罪孽。
可万年根植在修士骨血里的认知，从未轻易更改。
仙为正，百族为逆。
古界生灵，便是天生该被镇压、被抹除的余孽。
无人敢明着违背新规，却人人心底抵触。
不多时，外门执法执事匆匆赶来，身后跟着一众执律修士，列队拦路。
执事目光凛冽，落在阿绯身上，神色严肃：“沈砚师弟，你身为本山顶尖新生代弟子，守新道、遵新规，为何私带不明异类踏入清霄主山？”
他语气克制，却字字问责。
如今仙庭权柄尽散，新规庭统御山门，最忌私藏古荒异数。
尤其是南境碎星崖异动之事，虽被容珩暗中压下风声，可高层早有察觉，禁域旧气复苏，是三界隐忧。
沈砚半步上前，稳稳挡在阿绯身前，身姿挺拔，坦荡无惧。
“她不是异类。”
他声音清亮，响彻长街，让所有围观修士尽数听清。
“她是旧界遗民，是万年沉冤之人。”
“无恶，无过，无害当世苍生。”
“为何不能入山？”
一句话，当场震懵全场。
围观弟子哗然变色。
旧界遗民？！
那不就是正史中，当年被仙庭剿灭的古族余孽？！
执事眉心紧蹙，神色愈发凝重：“师弟糊涂！旧界百族，是上古乱世根源，是初代仙庭平定的祸乱之本，是写入万古道统的异类！你怎可凭一己私念，庇护古族余孽？”
“道统有错，为何死守？”
沈砚目光坦荡，直面一众执法修士，直面满山围观之人。
字字铿锵，落地有声。
“旧界作乱是假，仙庭屠族是真。”
“万年前百族安居山河，是初代仙庭为立独尊道统，起兵屠戮，焚史改籍，将冤者污为乱贼。”
“万年冤屈，埋骨山河，无人昭雪，已然够苦。”
“新道立世，求的是公允，守的是善恶，破的是旧腐伪统。”
“如今我知真相，若再随众偏见、以旧罪诛无辜，我修这正道，何用？”
一席话说得全场寂静。
无人能驳。
因为这是苏清砚立下的新道内核——不尊古制，只尊本心；不循旧罪，只判当下。
可道理归道理，人心归人心。
百年千年的认知偏见，哪是几句新规就能彻底扭转。
执事脸色难看至极：“师弟巧言诡辩！你这是叛离仙门道统，私通古族，置山门安危于不顾！”
“我未叛道。”
沈砚眼神澄澈，寸步不让。
“我守的，是真正的正道。”
“不是仙族独尊的伪道，不是掩盖血债的暗道，不是偏袒自家、抹杀冤魂的狭道。”
身后的阿绯静静立着，素衣轻垂，眉眼安静。
她看着少年挺拔的背影，看着他为了一个萍水相逢的旧界遗民，当众硬刚整个山门。
万年以来，第一次有人，敢为百族发声。
敢为万古沉冤，逆天下人言。
可也正因如此，他彻底站在了所有同门的对立面。
四周目光，从好奇变成疏离，从疏离变成敌视。
“原来他真的要护古族余孽！”
“难怪近期道心大涨、行径怪异，原来是被异类蛊惑！”
“新道不是纵容祸乱！他这是偏执太过，误入歧途！”
非议、质疑、指责、惋惜，漫天袭来。
举世皆非。
人人劝他回头，人人逼他舍弃。
只要他松手，只要他交出阿绯，他依旧是清霄最耀眼的新生代天才，前途无量，万众敬仰。
可他没有半分迟疑。
沈砚反手轻轻护住身后少女，目光扫过全场，淡然却坚定地宣告。
“今日。”
“清霄山门若不容她。”
“我沈砚，便不踏入这清霄。”
一语落，山河无声。
全场所有修士，尽数僵在原地。
为一个古族遗民，弃仙山、弃道途、弃百年修行根基？
疯了！
在所有人眼里，他彻彻底底疯了。
执法执事气得指尖发颤：“好！好一个执迷不悟！既你不分正邪、私护异类，休怪山门无情！”
“来人！扣下异类，禁足沈砚！等候新规庭审判定罪！”
一众执律修士应声而动，灵光亮起，层层围拢而来。
剑气森森，律道锁场。
气氛瞬间紧绷到极致。
阿绯抬手，轻轻拉住沈砚的袖口，声音轻软：“你不必为我至此。”
她本就是孤身讨债、孤身赴命、孤身承万古悲凉。
不该拖累这样干净纯粹、前途光明的他。
“我无碍。”
沈砚侧首看她，眉目温柔，却带着无可撼动的坚定。
“我立过重誓。”
“为你昭雪旧冤，为百族求公道。”
“立誓之日，宿命已定。”
“我既信你，便护你到底。”
“天下非议，我替你挡。”
“前路风雨，我替你扛。”
“举世皆敌，我亦不退。”
话音落下，沈砚周身本命道印轰然亮起！
纯白无瑕的公允道韵冲天而起，不伤人，不杀伐，却硬生生抵住所有围拢而来的律道灵光。
以一己新生道力，对峙整座山门执法阵营！
少年青衣孤挺，立于人海中央。
身前是漫天规则压力、满城世人非议。
身后是万古孤苦、一身残命的旧界遗民。
他不要名声。
不要前程。
不要世人认可。
只要——黑白分明，无愧本心，不负沉冤。
……
远处云海高台。
一道青衣人影静静立在檐角，眸光淡凉，俯瞰山下整场风波。
苏清砚立在清风里，眼底无怒无斥，只有淡淡的赞许。
她立新道，破旧腐，翻冤案，求公允。
世人大多只学其形，不敢破根深蒂固的正邪偏见。
唯独沈砚。
学其骨，得其心。
不畏世俗，不循旧弊，敢为无人敢为之公道。
这才是真正的——新道传人。
她沉默片刻，低声轻语。
“举世非之而不加沮。”
“清霄新世，终有继人。”
风波虽起，非议虽盛。
但她不会拦。
公道本就难行。
正道本就孤勇。
他要走的路，本该由他自己走通。
……
而九霄凌霄之巅。
容珩白衣凭栏，俯瞰山下少年护人的背影，眼底浮起一丝极淡的释然。
当年他为天下，舍挚爱，失公允，落得满身亏欠，万年孤寂。
如今后辈少年，为公道，逆世俗，守孤冤。
终于走出了一条，他当年想走、却没能走通的路。
旧人的遗憾。
新人圆满。
山河迭代，世道新生。
或许这万年沉冤，三千年亏欠。
终能在这全新一世，彻底得解。
山下风波未歇。
满城非议滔天。
可青衣少年护着素衣少女，立在风里，一步不退。
新道与旧俗的彻底对立。
今世与万古的宿命纠缠。
自此，公开于世，再无遮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