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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古今立誓,宿命缠缘 碎星崖狂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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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星崖狂风骤停。
漫天森然的枯朽刃影悬停半空,戾气翻涌、黑雾沉浮,却再无半分下坠杀伐之意。
万古古魂盘踞虚空,朦胧如山的虚影沉沉俯瞰下方立誓的少年。
万载岁月,人间更迭无数。
它见过仙庭强权屠族,见过修士趋炎附势,见过正史篡改黑白,见过世人麻木享窃来的山河气运。
从来没有一个正道修士。
敢当着旧界残魂的面,认仙庭旧罪,敢为万古沉冤立誓昭雪。
古魂沙哑苍老的声音,再度回荡崖谷,褪去滔天戾气,只剩沉沉沧桑。
“你可知,你立的是什么誓?”
“上古旧案,是仙庭立道根基。”
“翻此旧案,便是颠覆整个正道源流,毁万世仙门正统。”
“从今往后,你会被天下修士视作叛道、邪徒、异类同党。”
“新道不容你,旧庭不救你,三界无你容身之地。”
每一句,都是诛心预警。
翻三千年仙庭内腐旧案,是清算权柄。
翻万年灭族旧案,是颠覆道统。
前者立新天,后者毁正道。
完全是两回事。
沈砚脊背挺直,无半分退缩悔意。
他眼底澄澈如初,声线坚定清亮,响彻整片南境荒崖。
“道统不该藏污。”
“正道不该掩罪。”
“若盛世正统,是踏万族尸骨而来,那这虚假道统,本就该翻、该破、该重塑。”
他修的是新道。
是苏清砚亲手开辟的、公允坦荡、有罪必罚、有冤必雪的新人间。
新道从不是沿袭旧仙庭的虚伪正统。
是以公道立心,以善恶立世。
既然新道容得沉冤昭雪,便容得万古旧案重审。
“我沈砚,此生修道,不求名、不求位、不逐盛世荣光。”
“只求——黑白无愧,天地无冤。”
话音落下,他抬手凝出自身本命道印。
清透无瑕的白光自掌心升起,是他百年苦修、干干净净、无垢无偏的正道本源。
寻常修士道印,皆刻正统道统、山门谱系。
唯独他的道印,空空荡荡,只刻二字——公允。
道印腾空,悬于古今之间。
以新生修士之道,承万古百族之冤。
立誓之声,震彻山河:
“我立此誓,彻查万载灭族旧案。”
“还旧界清白,归百族姓名,录入新世正史。”
“此生不成,道印溃散,修为尽废,永堕轮回无修行之机。”
重誓落下!
天地微震,灵光共鸣。
修士本命重誓,绑定神魂,生死相随,绝无反悔余地。
一旁阿绯怔怔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心口那冰封万年的荒芜,第一次生出温热的震颤。
万年孤苦,血海独行。
她早已习惯仇恨刺骨、世道凉薄、人人皆敌。
从未奢望,会有一个正道修士,为素不相识的旧界遗魂,赌上一生道途。
值得吗?
为一群世人唾弃的“妖族余孽”,叛尽仙门,赌尽前程。
于世俗而言,愚不可及。
于她而言,却是万年黑暗里,唯一照进来的光。
崖底古魂久久沉默,虚影微微起伏,戾气飞速消散。
它看透了这少年道心纯粹,看透了他无半分虚伪功利,看透了这是万年以来,唯一一次真正的公道契机。
僵持、杀戮、重启战火、血染新世。
终究只能再造新冤,永无真正了结。
不如信他一次。
赌这新生世道,真的能不同于万载之前的虚伪正统。
“好。”
古魂沉沉应声,虚空翻涌的黑雾尽数收敛,漫天刃影化为细碎星屑飘落。
“我信你一次万古唯一的公允之心。”
“今日封戈止怒,暂归沉眠,不扰新世苍生。”
但它话音一转,带着万古不散的忌惮与悲凉。
“可你需记住——仙庭初代秘辛太深,根源藏于三界天道肌理。”
“你翻的不是一桩旧案,是埋在天地规则里的仙族私弊。”
“前路九死一生,新道旧统,皆会视你为敌。”
“他日你若反悔、退缩、妥协……我旧界残魂,必再起血海风波。”
“绝不反悔。”沈砚应声坦荡。
轰隆——
崖底巨大古族虚影渐渐虚化、消散、沉入岩层深处。
躁动万年的碎星崖封印,缓缓平复。
只是那道裂开的细缝,并未彻底愈合。
如同万古旧债,永远留痕,再无法彻底抹去。
南境夜空,重新归于安宁。
……
崖上风止尘静。
只剩少年与少女,独立万古废墟之上。
阿绯缓缓走上前,浅色眼眸望着他,眼底绯红微光温柔细碎。
“你真的……赌上了所有。”
她轻声呢喃。
沈砚收回道印,转头看向她,眉目清浅温和。
“只是修该修的道,行该行的事。”
他看向少女苍白的面色、唇角未干的血迹,微微蹙眉:“你伤很重。”
阿绯垂眸,轻轻摇头:“万年旧伤,神魂残缺,早已根深蒂固,治不好的。”
碎星遗脉,灭族剩孤魂,本就是残命苟活。
从诞生之日起,就只为复仇讨债而生,本无长久寿元。
她早已习惯病痛残躯、神魂灼痛。
沈砚却不由分说,指尖凝出澄澈温润的本命灵光,缓缓渡向她眉心。
纯粹、干净、不带半分侵略的正道灵气,缓缓抚慰她破损的神魂。
“治不好,便慢慢养。”
少年声音很轻,却格外安稳。
“从今往后,我护你一次。”
阿绯浑身一震,抬眸撞进他干净坦荡的眼底。
万年杀伐血海,人人皆欲斩她除患。
唯独这个人,明知她是旧界余妖,明知她身负万古仇怨,却执意护她。
她喉间微涩,别过脸,声音低哑:
“你不怕我反噬你?不怕我骗你?不怕我终有一日,还是要颠覆这人间?”
沈砚看着她单薄侧影,淡淡一笑:
“你眼底无恶。”
“你要的从来不是杀戮,是清白。”
“我信你。”
简单三字,胜过世间万千安抚。
阿绯心头积压万年的坚硬铠甲,轰然碎裂一角。
……
九霄云海,凌霄之巅。
容珩静静俯瞰南境一切,眼底沉沉晦涩,无人读懂。
他看着沈砚立重誓、赌道途、逆正统、守公允。
看着阿绯万年寒心微动、血海生暖。
看着这场万古无解的恩怨,终于出现一丝转机。
新生道心,纯粹无瑕,果然不负苏清砚开辟的新世。
也不负,他隐忍万年的退让。
他抬手,指尖凝出一缕极淡、近乎无形的九霄本源仙息。
这是三界最纯粹的天道生机,可修补神魂裂隙、稳住残命根基。
是他身为仙主,唯一不留名、不现身、无人能察觉的馈赠。
“旧族残魂,万古太苦。”
“新生稚子,前路太难。”
他轻声自语。
“我不干预世道更迭,不插手公道清算。”
“只赠你们一线生机。”
一缕仙息化作无形流光,穿透万里云海,悄无声息落进碎星崖,分别融入沈砚道基、阿绯神魂深处。
修补少年即将面临的道统反噬隐患,稳住少女濒临溃散的残魂。
不留痕迹,不为人知。
他依旧是那个闭殿不问世事的仙主。
却悄悄护住了这新生世道里,最干净的一束光,和最悲凉的一抹影。
做完这一切,容珩缓缓垂眸,白衣立于万古孤寂云海。
三千年人间冤案,苏清砚亲手肃清。
万载天地旧弊,终由后辈孤身承担。
他守不住从前。
便护得住将来。
……
碎星崖下。
阿绯只觉神魂骤然一暖,万年灼痛、残缺裂隙,被一股温和浩瀚的力量悄然抚平大半。
浑身沉重疲惫尽数消散,虚弱尽退,神魂稳固无比。
她猛地抬眸望向九天云海,眼底绯红微光骤然骤亮。
是九霄仙力!
是那位闭殿放权、不问世事的仙主!
他看见了、知晓了、还……暗中护了他们。
阿绯心头巨震,万千疑惑翻涌而出。
万年前灭族祸首是初代仙庭,那这一代仙主,为何要暗中留情、馈赠生机?
他到底知道多少上古秘辛?
又隐忍藏下了多少不为人知的苦衷?
沈砚虽察觉周身气息舒畅、道基稳固,却不知是九霄馈赠,只当是立誓过后道心圆满、灵力通透。
他转头看向怔然的阿绯,温声道:
“南境已安,旧魂已静。”
“往后,你随我回山。”
“我带你看全新的清霄世道,陪你一步步查清万年旧案。”
阿绯抬眸,望着眼前眉眼温柔的少年。
夜风温柔,星月初升。
万古血海恨意犹在。
可她沉寂万年的宿命,终于不再是孤身一人。
她轻轻点头,声音轻软,带着万年以来第一次的安稳:
“好。”
旧劫暂缓。
新途开启。
古今对立的宿命二人,自此绑定一生。
万年旧账、初代秘辛、仙主暗局、新道危机。
所有深埋万古的暗流,自此,缓缓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