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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满城非议,一影撑天 清霄新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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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霄新世,晨旭铺山。
自苏清砚倾覆旧庭、重整山河、立公允新规至今,三月光阴,足以洗尽千年积腐的阴秽浊气。
山门朗朗,道风清正,云海澄澈,灵溪潺潺。
曾经权柄压人、派系倾轧、冤屈沉底的腐朽仙庭,彻底化作过往烟尘。
如今的清霄仙山,是三界万民心中最坦荡、最公允、最无偏私的正道净土。
人人道,新道新生,黑白分明,善恶有判,再无千古沉冤,再无暗箱污浊。
可世人终究忘了。
光鲜崭新的山河底色之下,依旧叠着万古尘封的血色过往。
有些罪孽,被初代仙庭亲手掩埋,被万世史书刻意篡改,被千秋道统强行抹去。
藏在盛世根基里的脏血,从不会随着一朝新政落地,便自行消散。
今日,便是这崭新盛世,第一次直面万古旧污。
南境归来,云海踏路。
沈砚一袭青衣素袍,身姿清挺如竹,步步踏云而来。
他身侧,阿绯素衣沾浅尘,发色浅白缀绯光,眉眼剔透,气质孤凉,像一缕从万古荒古中漂泊而来的残魂,与这盛世仙山格格不入。
两人并肩入山,步履从容,无半分躲闪畏缩。
可无形的风浪,自踏入外门地界的那一刻起,骤然席卷而来。
不是罡风,不是灵力,不是杀伐。
是千万道目光,是满城人心,是根植万古、刻入仙骨的偏见寒霜。
清霄外门长街绵延万里,亭台错落,仙云缭绕,往来弟子络绎不绝。
新道推行之后,山门弟子皆修本心、守公允、重真相,人人自诩开明坦荡,自诩跳出旧庭桎梏。
可当那一缕淡而不散、古荒苍凉的旧界气息漫开之时,所有人心底根深蒂固的认知,瞬间破笼而出。
那是不属于仙、不属于魔、不属于今世万族的古老气韵。
荒芜、苍凉、孤寂、带着被岁月碾碎的沉郁。
只一瞬,整条长街的喧闹声,尽数死寂。
往来踱步的弟子驻足,檐下论道的修士停言,巡山值守的卫卒收步。
千万道视线,齐刷刷钉在阿绯单薄的身影之上。
惊疑、警惕、错愕、忌惮、疏离。
层层叠叠,密密麻麻,无声压落,比最凛冽的术法威压,更让人窒息。
“此人……气息不对。”
良久,才有低声呢喃,划破死寂。
“无仙光,无魔秽,无妖邪戾气,可偏偏……古旧得吓人。”
“不像当世生灵,倒像是从万年前的荒古岁月里活下来的。”
细碎的议论声缓缓滋生,起初微弱,转瞬蔓延整条长街,如潮起风涌,层层叠叠,沸反盈天。
“我听闻南境碎星崖近日异动不断,禁域封印松动。”
“莫非她是碎星崖底镇压的古荒异物?”
“古荒旧族,不是早在万年前就被初代仙庭尽数剿灭、彻底除名了吗?”
“史书所载,上古百族嗜杀作乱,祸乱洪荒,仙庭平定乱世,方立正道万世安稳。此辈皆是乱世余孽!”
一句话,定调万千。
万世史书,千秋道统,代代相传。
所有人自幼熟读典籍,根深蒂固认定——上古旧族,是祸乱之源,是邪异之本,是正道大敌。
仙庭平乱,是济世功德。
仙族正统,是万世光明。
从无人质疑,从无人深究,从无人敢想,那所谓的“平乱济世”,或许是一场血染山河的屠戮屠杀。
偏见如深根古树,盘亘万古,早已长入众生神魂。
任凭新道如何推行公允,如何破除旧弊,也难在短短三月之间,拔除万世沉淀的人心桎梏。
沈砚眸光微沉,不动声色侧身半步,稳稳将阿绯护在自己身后半寸之地。
半步之距,不张扬,不凌厉,却决绝坦荡。
他轻声侧首,嗓音低缓,只落得两人听闻:“别怕。”
阿绯垂眸,长长的睫羽轻轻颤动。
绯色微光藏在眼底,被她尽数敛去,只剩一片浅淡平静。
她不怕非议,不怕敌视,不怕世人刀剑相向。
万年来,她生于血海,长于孤寂,醒于废墟,早已习惯世间皆敌,早已看淡万古寒凉。
世人恨她、惧她、斩她、镇她,本就是宿命常态。
可她心头微颤的是——眼前这个干净纯粹、前途光明、生于新世、沐于清明的少年,本该前程似锦、万众敬仰,本该安然行走在坦荡新道之上。
却因遇见她,因知晓一段无人知晓的真相,硬生生要被卷入万古恩怨,被千万人敌视非议,被整个仙门质疑声讨。
“你大可不必如此。”
阿绯声音很轻,带着万年沉淀的疏离与温柔,“你是新道最亮的新锐,是山门寄予厚望的弟子,前途坦荡,道途无尘。”
“为我一个背负万古旧怨、身世污浊、不被世间容纳的旧界遗民,与整个山门为敌,不值。”
她活至今日本就是侥幸残喘,本就是为讨债昭雪而生,生死早已看淡,荣辱早已无关。
可她不愿拖累他。
不愿这新世唯一心怀公允、敢信沉冤、敢逆世俗的少年,落得满身非议、道途尽毁。
沈砚闻言,未曾回头,只脊背愈发挺拔,青衣临风,坦荡如松。
“世间公允,从无值不值。”
他声音清浅,却字字笃定,落地铿锵。
“我立誓之时,便已想好前路所有风雨。”
“既知冤屈,便不能袖手。”
“既见沉魂,便不能视而不见。”
“新道之所以为新,便是敢破旧俗、敢翻旧案、敢恕无辜、敢正黑白。”
“若新知真相,却依旧盲从世俗、屈从偏见、随波逐流,我修这百年大道,何用?”
何为修道?
不是修一身通天本领,不是修一世盛名荣光,不是修万人敬仰、大道独尊。
是修心,修善,修公允,修无愧天地,无愧本心。
他百年修行,日夜不辍,守的从来不是死板道统、万世史书、世俗定论。
是黑白良知,是人间公道。
阿绯静静望着他挺拔孤直的背影,眼底万年冰封的寒凉,悄然裂开一道细碎缝隙。
有温光,缓缓渗入荒芜万古的心底。
万年独行血海,人人皆斩我、惧我、厌我、弃我。
唯他,知我冤、信我苦、护我身、守我道。
……
长街尽头,数道凌厉破空之声骤然传来。
破空风锐,律道森严,带着山门法度的凛然威压。
数道素色执法道袍的身影踏云落地,步伐沉稳,灵光凛冽。
为首的外门执法大执事,面色沉肃,眉眼凛然,周身萦绕新道律法规纹。
他执掌外门法度,督查弟子言行,维护山门秩序,是新规庭最恪守规矩、最严谨公正的老人。
只是他守的是现世规矩,信的是万世正史,遵的是千古道统。
执事落地,目光先扫过安然伫立的沈砚,随即骤然落向他身后的阿绯,眸光瞬间沉冷如霜。
“沈砚。”
执事开口,声线沉稳严厉,响彻整条长街。
“你为本门新生代最顶尖弟子,沐新道恩泽,受山门栽培,修公允正道,守山河清明。”
“为何私自带古荒异数,擅闯清霄主山?”
字字问责,句句严谨,无半分偏颇私情,全然是山门法度立场。
四周所有弟子瞬间屏息,千万道目光死死落在两人身上,静待沈砚作答。
所有人都在等他认错、悔改、退让、交出异类、回归正途。
在所有人认知里,这本就是一场无需辩驳的过错。
庇护古族余孽,便是忤逆道统,便是祸乱山门,便是置三界安稳于不顾。
沈砚直面执事凛然威压,直面千万道审视目光,青衣直立,未曾屈膝,未曾退让,未曾半分畏缩。
他不卑不亢,声线清亮坦荡,响彻四方:
“执事问我为何带她入山。”
“弟子答你——因她无过,无恶,无罪,无祸世之行。”
“她是旧界遗民,是万古沉冤幸存者,是被史书抹黑、被道统诬陷、被盛世掩埋的可怜人。”
“万年来藏身废墟,苟活残命,从未作乱人间,从未祸乱山河,从未伤及今世生灵。”
“新道律规,定罪论迹不论出身,判恶看行不看源流。”
“她无迹可罪,无行可罚,为何不能入清霄?”
一语落地,全场哗然!
无数弟子神色巨变,哗然四起,难以置信望向沈砚。
“他……他竟然当众为古族余孽辩驳?”
“他竟然敢否定万世道统定论?”
“他疯了不成!上古百族祸乱洪荒,乃是铁史所载,万古不移!”
执事眉心骤然紧蹙,面色愈发沉冷,眸光凌厉逼人:
“无知稚子,空谈公允!”
“上古旧族祸乱洪荒、屠戮生灵、倾覆天地,是万古铁证,是仙庭立道之根基!”
“初代仙主平定乱世,肃清妖邪,方有后世万世安稳、正道传承!”
“此辈异类,生来便带乱世根性,潜藏世间,必为后患!”
“你仅凭一己所见、一念恻隐,便敢推翻万古正史,忤逆道统源流,私护祸乱余孽——你可知罪?”
“弟子不知罪。”
沈砚应声干脆,坦荡无惧,寸步不让。
“若史书所载为真,为何南境碎星崖底,只剩万古悲鸣、残魂泣血、百族沉骨?”
“若旧族真为乱世祸根,为何万年前山河鼎盛、百族安居、天地祥和?”
“若仙庭平定乱世为公,为何要焚书改史、抹除百族姓名、覆灭族群文脉、禁绝世间所有旧记?”
三连反问,字字如锋,刺破万世虚妄,戳穿盛世伪装。
全场所有人瞬间语塞,哗然声骤然停滞。
万千修士怔怔伫立,心头第一次生出一丝动摇。
是啊。
若真是平定祸乱、济世安民,为何要彻底抹除一个时代、覆灭一族文脉、禁绝所有记载?
古来胜者修史,败者除名。
可万古盛世正统,不该藏污,不该掩罪,不该埋冤。
执事面色铁青,被问得一时语滞,随即厉声再斥:
“巧言诡辩,乱人心性!”
“史书浩瀚,万古相传,岂容你一介后生妄自揣测、肆意颠覆?”
“新道破旧,破的是旧庭权腐、人间冤案,不是破万古道统、天地正邪!”
“沈砚,你执迷不悟,被异类蛊惑,道心偏移,已然误入歧途!”
他抬手一挥,凛然律道灵光冲天而起,道道银白锁链纹路横贯长空,锁死四方空间。
“即刻交出身旁异类,闭门思过,自省道心,尚可从轻处置!”
“若执意顽抗,休怪山门法度无情!”
锁链铮铮,寒光凛冽,层层合围,压落而来。
四周执法修士齐齐出鞘,剑光森然,法度森严,将两人团团围困。
一步不退,便是对抗山门律法。
一念不让,便是与整个清霄为敌。
漫天压力倾覆而下,千万非议裹挟而来,前路万丈风雨,尽数压在少年单薄肩头。
所有围观弟子心绪复杂,有人惋惜,有人愤怒,有人不解,有人失望。
“太可惜了……沈砚师弟天赋冠绝新生代,道心纯粹,前途无量。”
“偏偏执迷不悟,为一个上古余孽,自毁前程。”
“新道不是纵容异类!他这是太过偏执,本末倒置!”
“从古至今,正邪有别,仙妖殊途,万古不变!他凭什么一己之力逆天道定数?”
流言蜚语,指责非议,层层叠叠,如山压海覆。
举世非之,万人不容。
任谁处在这般境地,早已心神崩溃、退让妥协、低头认错。
可沈砚依旧青衣挺立,身姿笔直如峰,风雨不动。
他微微侧头,看向身侧安静伫立的少女。
阿绯眼底平静无波,没有恐惧,没有怨怼,只有淡淡的释然。
她早已习惯这般场面。
万年以来,无论她身在何处,只要身份暴露,便是世人敌视,万法加身,从无例外。
她本已认命。
本已做好今日被镇、被封、被抹杀的结局。
可下一刻,她听见身前少年清稳坚定的声音,响彻天地,震彻满城:
“新道正邪,不在出身,不在种族,不在万古史书。”
“在本心,在言行,在善恶,在公道。”
沈砚抬眸,目光扫过漫天执法修士,扫过千万围观弟子,扫过面色铁青的执法执事。
目光澄澈、坦荡、无畏、决绝。
“今日我言于此,天地可鉴,山河为证。”
“清霄山门,若容不下万古沉冤、容不下无辜残魂、容不下真相公道。”
“那这清霄仙山,我沈砚,不待也罢!”
一语落地,惊雷炸空!
整条长街瞬间死寂无声,落针可闻。
千万修士尽数僵立原地,瞠目结舌,心神巨震。
为一个上古异类,弃百年修行,弃仙山根基,弃万丈前程,弃万众荣光。
疯了!
在所有人眼中,他彻底疯魔!
执法执事指尖剧烈颤抖,怒极反笑,面色铁青至极:“好!好一个傲骨顽冥!好一个本末倒置!”
“既然你执迷不悟,无视山门律法,忤逆万古道统,那就休怪本座无情!”
“来人!封禁异类,押回沈砚,交由新规庭长老会审重判!”
号令落下,所有执法修士灵力暴涨,剑光凛冽,律锁破空,齐齐冲杀而来!
道道灵光封锁四方,层层法度镇压天地,杀伐之气瞬间笼罩整条长街。
只需一瞬,便可将两人就地镇压,擒拿归案。
阿绯眸光微凝,绯色微光欲起,下意识便要挺身挡在沈砚身前。
她可以被封,可以被镇杀,可以承担所有罪责。
绝不能拖累他半分。
可她刚欲动身,手腕便被人轻轻按住。
温热、干净、坚定的力道,稳稳按住她所有挣扎。
沈砚未曾回头,只轻声道:“不用你挡。”
话音落,他缓缓抬手。
掌心腾空而起一轮纯白无瑕的道印,澄澈明光冲天而起,不染杀伐,不逞凶戾,只守公允,只护本心。
正是他百年苦修、独一无二的公允道印。
道印腾空,清辉万丈,浩浩荡荡的新道道韵席卷四方,坦荡浩然,正气凛然。
以一己少年道力,独抗整座山门法度!
铮——
漫天律锁、剑光、禁制,撞上纯白道韵的瞬间,尽数被硬生生弹开!
凛冽杀伐被正气消解,森严律法被本心抵住,漫天威压被坦荡冲破。
少年孤身而立,青衣猎猎,道韵浩荡,一人,便抵住千军万马之势。
“我不反山门。”
“我不逆新规。”
“我不违正道。”
“我只求——真相大白,沉冤得雪,黑白公正,无愧天地!”
声声坦荡,句句赤诚,震得无数弟子心神震颤,道心动摇。
是啊。
他从未叛逆。
他只是比所有人,更信新道,更守本心,更求公允。
众人守的是刻板规矩、万古旧论、世俗偏见。
他守的是规矩内核、世间真相、天地公道。
孰正孰偏,孰清孰浊,一瞬分明。
执法执事脸色惨白,心神巨震,看着孤身挡下所有威压的少年,心头五味杂陈,愤怒、震惊、惋惜、无奈交织。
他知沈砚道心纯粹,天资绝世。
可他依旧认定,少年年少无知,被表象蒙蔽,误入歧途。
僵持之际,远空云海,数道厚重流光疾驰而来。
新规庭诸位长老,尽数亲临。
道道流光落于长空,长老们衣袍肃穆,气场沉厚,目光远眺,俯瞰下方对峙局面。
看着孤直挺立的青衣少年,看着他身后素衣孤寂的少女,看着漫天对峙的法度与道韵。
为首白发长老眸光沉沉,声线苍老厚重,响彻山河:
“沈砚,你可知你今日之举,搅动的是万古正邪、千年道统、三界人心?”
“上古旧族之事,根深蒂固,牵连万古天道格局,绝非你一己恻隐,所能颠覆撼动。”
“你若此刻收手,迷途知返,山门可既往不咎,从轻责罚。”
“你若一意孤行,执迷不悟,今日之后,你将被新道除名,为三界不容,永世道途尽毁!”
字字皆是苦心劝告,句句皆是残酷现实。
所有人都在等他回头。
等他放下执念,放下异类,回归光明坦荡的前程。
可沈砚依旧立身如风,初心未改,目光澄澈坚定:
“道统若藏污,便该破。”
“史书若掩罪,便该翻。”
“天道若有私,便该正。”
“弟子道途可毁,名声可毁,前程可毁。”
“唯独公道本心,不可毁。”
长老们神色凝重,彼此对视,皆见彼此眼底的无奈与为难。
新道新规,讲究公允,不诛无辜。
可万古道统,根深蒂固,无人敢轻易撼动。
一边是新生代最有希望的道苗。
一边是疑似乱世根源的古族余孽。
一边是人心世俗,万古定论。
一边是未知真相,万古沉冤。
两难之局,僵持无解。
满城风雨,万众对峙,局势紧绷到极致。
就在所有人以为,今日必将血流长街、门生反目、少年除名之时。
九天清风忽至,云海缓缓分开。
一抹青衣纤影,踏风而来。
无风自动,无尘不染,淡如云烟,清如皓月。
苏清砚缓步踏落云海之巅,立在长空之上,俯瞰满城风波。
她刚肃清三千年仙庭积腐,重塑山河新规,定三界公允秩序。
今日这场山门风波,这场古今对立、新旧博弈、偏见与真相的对峙,她尽数看在眼底。
全场千万修士,见此青衣身影,瞬间尽数躬身俯首,无人敢语。
“参见仙尊!”
呼声整齐,响彻山河。
所有执法修士收剑归鞘,所有长老垂首立礼,漫天法度威压尽数散去。
刚刚剑拔弩张的对峙长街,瞬间归于肃穆宁静。
苏清砚眸光淡淡扫过全场,最终落在长街中央,那对并肩而立的少年少女身上。
她看见沈砚孤身逆万众、守本心、护无辜、拒偏见的孤勇。
看见阿绯眼底万年沉淀的悲凉、隐忍、无助。
看见满城世人根深蒂固的偏见,看见万古史书掩埋的血腥。
良久,她轻启唇齿,清音落遍万里山河,字字公允,句句定局。
“新道立世,破旧庭之腐,正千年之冤,明当世之黑白。”
“然世人皆知翻人间旧案,无人敢翻万古旧冤。”
“世人皆敢唾骂史书罪人,无人敢质疑史书真假。”
她目光澄澈,穿透浮华盛世,直抵万古真相。
“正邪从来不由种族定,善恶从来不由源流分。”
“旧庭有权奸污忠良,新世亦有凡人存恶念。”
“上古百族,未必尽恶。”
“万古仙庭,未必尽善。”
一语落下,全场心神巨震!
堂堂新道开创者,竟然当众质疑万古正统!
苏清砚眸光沉静,继续定音:
“三日之后,论道台开坛。”
“阿绯登台,细说万年前上古始末,道尽百族兴衰、旧界覆灭、仙庭秘辛。”
“是非曲直,真假善恶,不依史书,不随偏见,不由道统。”
“由全山门修士,当众共判。”
公允二字,落地生根。
不偏袒山门,不施压少女,不压制真相。
给万古沉冤,一次开口的机会。
给世俗偏见,一次破碎的可能。
给万古尘封的血色真相,一次见天光的机缘。
白发长老连忙躬身:“谨遵仙尊法旨。”
所有人心底紧绷的巨石,轰然落地。
风波暂缓,对峙平息,法度收回。
漫天非议悄然止歇,满城风雨暂时落幕。
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三日之后的论道台,才是真正的千古对局。
是新世公允,对决万古偏见。
是少年本心,对决万世道统。
是万古沉冤,对决盛世史书。
若阿绯说辞不足以服众,便是妖邪祸心,必被封禁镇压,沈砚亦要背负叛道罪责,废除道基,逐出山门。
若阿绯所言句句属实,万古史书皆为谎言,仙庭初代暗藏血罪。
那传承万古的正道根基,将彻底崩塌。
整个三界的认知、道统、历史、正邪,将尽数颠覆。
……
人群散去,长街复归平静。
只剩微风拂檐,晨光铺地。
沈砚紧绷的脊背缓缓松弛,他侧首看向身旁的阿绯,眼底漾开一抹温柔浅淡的笑意。
“别怕,有我。”
“三日之后,我陪你登台。”
“无论世人如何非议,如何质疑,如何敌视。”
“我陪你,道尽万古沉冤。”
阿绯抬眸望他,眼底绯红微光轻轻闪动,盛满万年从未有过的温热与安稳。
万年孤寂,血海独行。
她终于,不再是孤身一人。
……
九霄凌霄之巅。
容珩白衣独立云海,俯瞰下方山河风波落幕。
他静静看着那少年逆世俗、守公允、护沉冤。
看着苏清砚大开公道之门,敢破万古伪统,敢容万古真相。
眼底沉寂三千年的晦涩寒凉,缓缓漾开一丝极淡的释然。
当年他身居仙主之位,身负三界重担,万般权衡,万般身不由己。
明知初代秘辛藏污,明知万古旧案含冤。
却碍于天道格局、三界安稳、苍生存续,不敢破,不敢翻,不敢言。
只能任由万古沉冤深埋,任由伪史流传万世。
如今。
他轻声自语,嗓音轻哑,随风散入云海:
“万古棋局,终有解了。”
三日论道台。
万古真假,终将大白于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