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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南境遇妖,新道动摇 南境碎星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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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境碎星崖外,夜雾渐浓。
沈砚立在竹舍窗前,眉心那点淡红隐而复现。
他修行近百年,一身灵气澄澈如镜,从未有过这般莫名悸动。
那气息很轻,很旧,很像从万年前的废墟里飘出来。
不是魔。
不是邪。
更像一种早已不该存在于世间的“生息”。
“禁域有异动。”
沈砚低声自语,反手取下墙上一柄旧剑。
剑身无铭,是他年少时亲手炼就,不沾权贵,不染杀伐,只斩妖邪,只护弱小。
这也是他最干净的道。
今夜,他没有惊动山门值守,也没有上报新规庭。
他想亲自去看一看。
若只是普通瘴气残妖,便就地镇封;若真是古域异动,再做定夺。
沈砚踏出竹舍,身形化作一道清光,向南境禁域而去。
……
碎星崖底,乱石如坟。
阿绯蹲在一块断裂石碑前,指尖轻抚碑上残存的古老纹路。
那是旧界百族被抹除后,仅剩的半块记痕。
碑面上没有文字,只有无数被刀剑刮碎的图腾。
妖族、灵族、星族、海族……
一个个曾经繁盛的古族,如今只剩模糊残影。
阿绯指尖拂过碎石,绯红微光如水般漫开。
万年前的血雨腥风,仿佛在她眼底重现。
“仙庭说,正道当立。”
她声音很轻,像在问自己。
“可正道之下,为何要埋掉百族尸骨?”
风卷动她素衣下摆,崖外混沌碎星海翻涌不休。
岩层深处,一声声古老而疲惫的呼吸,正在缓缓苏醒。
她能感觉到。
封印裂了。
旧界残民,快要回来了。
就在这时,一道清光自远天而来,稳稳落在碎星崖边。
沈砚持剑而立,目光扫过满地乱石,最终落在那道白衣少女身上。
他心头一震。
眼前少女看上去不过十六七岁,素衣染尘,眉眼剔透,发间与眉心带着极淡的绯红。
她没有魔气,没有杀意,甚至连妖类常有的腥秽气息都没有。
可她身上那股“不属于此世”的感觉,却浓烈得让他无法忽视。
“你是谁?”
沈砚沉声问。
阿绯抬头看他。
四目相对。
她眼底绯红微光轻轻一转。
干净。
太干净了。
像一张从未被世事染脏的白纸。
这样的人,本该是新世道里最理想的正道种子。
可越是干净,越容易被旧时代的血污撕碎。
阿绯缓缓起身,拍去衣上尘土。
“我只是一个迷路的人。”
她声音平静,听不出敌意。
“这里是禁域。”沈砚剑未出鞘,却已护住周身,“普通人不该来。”
“普通人。”
阿绯轻轻重复这三个字,唇角掠过一抹极淡的笑。
“那你呢?”
“我是清霄弟子。”
沈砚答得坦荡。
“清霄弟子。”阿绯点头,像是确认了什么,“也是仙庭新道的人。”
沈砚皱眉:“仙庭已闭殿,如今只有新规庭。”
“一样。”
阿绯指尖一点,地上碎石忽然浮起,在两人之间展开一幅半透明的古界地形图。
山河轮廓与今日清霄大不相同。
南境更宽,星海更近,碎星崖外曾是一片繁荣古地。
“万年前,这里不是荒崖。”
阿绯声音轻了些。
“这里是旧界百族的家园。”
沈砚望着那幅古地形图,心头莫名一紧。
他从未在任何典籍里见过这般记载。
清霄正史中,南境自古便是荒蛮禁地,从未有过文明痕迹。
“你在编故事。”沈砚道。
阿绯看向他:“你觉得我像在编故事?”
风停了一瞬。
沈砚眉心那点淡红忽然发烫。
他能感觉到,少女没有撒谎。
可这与他从小到大信奉的正道完全相悖。
若清霄正统建立之前,真有另一番文明,那万年前的“正道初立”,便未必只是一场平定蛮荒的善举。
沈砚忽然不愿再想下去。
他剑眉微凝,沉声再问:“你来这里,到底要做什么?”
阿绯沉默片刻。
她没有隐瞒。
“等旧界醒来。”
“然后呢?”
“讨回公道。”
阿绯看着他,眼底绯红微光清澈却寒凉。
“清霄欠百族一条命。”
沈砚心头一震。
他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却忽然卡住。
眼前少女太弱了。
弱得像一阵风就能吹走。
可她身上压着的,却是万载时光、一族灭绝、一界覆灭。
这让他无法轻易说出“你是妖邪,该当镇杀”。
就在这片刻迟疑间,碎星崖深处忽然传来一声低沉轰鸣。
咔嚓——
封印裂隙,又扩大了一寸。
一股比阿绯更古老、更庞大、更暴戾的妖气,自崖底冲天而起!
阿绯脸色微变:“不好,醒得比我预想更快。”
沈砚不再犹豫,长剑出鞘,清光斩向妖气源头。
“不管你是谁,先退开。”
阿绯却抬手按住他剑身。
那一瞬间,两人指尖相触。
沈砚只觉一股微凉的力量传来,竟让他凌厉剑势骤然一滞。
“别用仙剑斩他们。”
阿绯声音很低。
“他们不是邪祟。”
“他们只是死了太久,痛了太久。”
沈砚望着她。
少女眼底没有半分狡黠。
只有一种近乎天真的认真。
这让他忽然意识到,眼前这场危机,不是简单的“妖类作乱”。
而是一段被正史彻底掩埋的旧恨,正在破土。
……
同一时刻,九重凌霄。
容珩立于云海边缘,眸光穿透万里山河,落向南境碎星崖。
他闭殿三月,本以为可以放下权柄,放下亏欠,放下三界重担。
可当那股旧界气息出现时,他便知道。
有些宿命,从坐上仙主之位那一刻起,就再也卸不掉。
万年封印,是初代仙主所布。
也是他亲手承接的最重枷锁。
那时他以为,封印只是为了镇封域外邪族。
如今看来,初代仙庭真正要封住的,从来不是单纯的妖。
而是那段不能被后世知晓的灭族秘辛。
容珩白衣微动,身形已至殿门边缘。
侍从在身后低声唤:“仙主?”
他脚步一顿。
苏清砚刚刚建立新的人间秩序。
他若再度出手,很容易被视为旧仙庭复辟。
可南境封印一旦全面崩裂,旧界百族残魂现世,三界必会再度陷入战火。
一边是她辛苦重塑的新道。
一边是万年前埋下的旧劫。
容珩闭上眼,喉间微涩。
他以为自己终于可以退场。
原来,他从没有真正走下来过。
“传令。”
容珩声音低沉。
“南境禁域,升一级戒备。”
“此事暂不入新规庭卷宗。”
“也……不要惊动她。”
他欠苏清砚一个清明人间。
所以这一次,他想自己先挡住旧劫。
哪怕再次被她误解,哪怕再次被视为旧庭余孽。
他也认。
……
碎星崖底,妖气越来越浓。
阿绯挡在沈砚身前,素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你走吧。”
她头也不回。
“这里不是新道弟子该沾的浑水。”
沈砚却收剑而立,站到她身侧。
“我是清霄弟子。”
他声音平静,却很稳。
“清霄弟子,该护的是苍生,不是只斩异类。”
阿绯微微一怔。
她回头看他。
少年眉眼清浅,神情认真,没有半点居高临下,也没有半点偏见。
那是一种真正从心底长出的正道。
不是正史教出来的。
不是权柄压出来的。
是他自己修出来的。
阿绯眼底绯红微光轻轻晃动。
万年来,她见过无数仙庭修士。
他们看见的,要么是妖,要么是敌,要么是该被镇杀的隐患。
可这一次,有人站在她身边,说的是——
“我该护的是苍生。”
不是偏袒。
也不是救赎。
只是那一刻,他看见了她背后的旧界,也看见了眼前的危局。
阿绯心头那冰封万载的恨意,忽然轻轻颤了一下。
她别过脸,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你会后悔的。”
沈砚望着崖底翻涌的旧气。
“也许。”
“但我不能装作没看见。”
就在这时,碎星崖深处,一道巨大的古族残影缓缓睁开眼。
它没有立刻攻击。
只是用古老而疲惫的声音,问了一句:
“……今夕,何年?”
阿绯抬手,绯红微光自掌心升起。
她没有回答,只是挡在沈砚前方。
那一刻,新道弟子与旧界遗脉,并肩站在万载废墟之上。
一个要护新生人间。
一个要讨万年旧债。
宿命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