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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旧骨藏秘,昔年残魂 日头渐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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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渐高,晨雾散尽。
西城古镇的风波看似被压了下去。
仙庭暗卫沿街巡守,却不敢肆意抓人,四大堂口连夜销毁卷宗、修补账册、抹除阵痕,忙得焦头烂额。市井间的私语被强行按住,所有人面上安分守己,心底却早已埋下怀疑的种子。
暗流汹涌,只待时机炸裂。
苏清砚离开了喧闹长街。
她没有再回陋巷,也没有再去茶肆静观动向。
人间舆论、派系内斗、民心起伏,这些棋局她已经铺开。
足够了。
眼下仙庭自顾不暇,四大长老互相猜忌提防,容珩忙于□□补漏,根本抽不出多余精力盯守暗处。
这是她归来三千年,第一次拥有真正的空窗期。
也是唯一一次,能没人打扰、没人窥探,去查当年那件被彻底掩埋的核心冤案。
三千年了。
她一直只记得结局。
定罪、废尊、剥灵、打入九幽。
所有人都说,她勾结魔族、私通域外、背叛清霄、罪无可赦。
当年的卷宗堆如山,罪名列如海,条条铁证,件件确凿,由刑律堂亲审,仙主亲判,万仙共鉴。
世人信了三千年。
她自己,也恨了三千年。
可越是复盘棋局,越翻看仙庭脏事,她心底那点隐隐的不对劲,就越来越重。
不对。
真的不对。
当年所谓的“魔族证物”、“域外密信”、“通魔人证”,太过规整,太过完美,完美得像——专门为她量身定做的死局。
从前她被恨意蒙蔽,只想着复仇,想着推翻容珩,想着撕碎仙庭。
如今沉下心细细回想,无数细碎疑点,全部破土而出。
当年她执掌刑律台,手握生杀大权,铁面无私,不近人情。
挡了太多人的路,断了太多人的利。
四大堂口,半数嫡系派系,全都恨她入骨。
仅仅依靠容珩一句猜忌,一场朝堂构陷,真的足以一夜之间,让所有证据无缝衔接、天衣无缝?
未必。
当年的死局里,藏着另一层她从未看透的隐秘。
苏清砚踏出城镇边界,一路向西。
远离人烟,远离修士往来要道,去往西城最荒无人迹的深山古墟。
这里乱石嶙峋,草木荒芜,灵气稀薄,常年阴风呼啸。
是三千年以前,旧刑律台的废弃遗址。
新刑律台迁去凌霄侧殿之后,这片旧地就被彻底封禁,划为凶地,无人踏足,无人问津。
世人只知此地煞气深重,废弃久远。
没人知道——
当年所有来不及销毁的初审残卷、碎页证物、未录入卷宗的原始记录,全都被掩埋在这片废墟之下。
当年她败得太快,被打入九幽太急。
仙庭只来得及销毁明面大宗证据,根本没有时间深挖废墟,彻底根除所有痕迹。
三千年风雨侵蚀,岁月掩埋。
这些残页碎纸,反倒成了世间仅存的、未被篡改的第一手真相。
山路崎岖,碎石硌脚。
苏清砚一步步踏入废墟深处。
断壁残垣倒伏遍地,黑色煞气缠在枯枝乱石之上,冷冷沉沉,扑面而来。
此地煞气,不是凶妖戾气。
是无数年冤死、枉死、被冤定罪之人,沉淀下来的无尽悲怨。
这里曾是清霄最公正的地方。
最后,却藏着最深的冤屈。
苏清砚站在废墟中央,缓缓闭眸。
九幽归来的魔息极阴极寒,恰好能感知残留千年的微弱残魂气息。
丝丝缕缕、若有若无的碎影,从地底、从断墙、从朽木之间,缓缓飘出。
残破、微弱、记忆残缺。
是当年旧刑律台,死去的狱卒、被冤杀的修士、含恨而终的罪徒残魂。
三千年无人度化,无人过问,困死此地,永世飘零。
苏清砚指尖微动,柔和灵气缓缓散开,不具杀伐,不带戾气,只静静安抚这些漂泊千年的孤魂。
“不必惧我。”
“今日归来,不为镇煞,不为除灵。”
“只为寻一桩被掩埋的旧案真相。”
残魂飘荡的速度微微一滞,散乱的光影轻轻起伏,似是迟疑,似是观望。
下一瞬,一缕相对凝实的白影,从最深的断墙底下缓缓浮出。
那是一个身着旧刑律台制服的青年虚影,轮廓残破,面目模糊,神魂几乎快要溃散殆尽。
他是当年旧刑律台,最后一名执卷史官。
也是当年唯一敢在卷宗末尾,悄悄留下疑点、质疑证据漏洞的人。
当年她出事之后,这人当夜便“意外”殒命,对外通报是煞气侵体、走火入魔。
时至今日苏清砚才知晓——
他是被灭口。
为了守住当年冤案的最后一点破绽。
残魂声音沙哑破碎,断断续续,跨越三千年岁月,轻轻响在空旷废墟里。
“尊上……终于……回来了……”
短短六个字,轻飘飘,却震得苏清砚心口骤然一麻。
三千年了。
世间所有人,都骂她叛徒、妖魔、罪人。
所有人都唾弃她、遗忘她、抹黑她。
唯独这一缕残魂,困死废墟三千年,还在等她归来。
还在唤她一句——尊上。
苏清砚喉间微涩,眼底冷硬的戾气悄然松了一丝。
“当年之事,究竟哪里不对?”她轻声问。
残魂虚影剧烈颤动,似是承载不住太久岁月侵蚀,随时都会溃散。
“证物……是假……人证……被换……”
“仙主……知情……却……默许……”
“四大堂……借题……彻彻底底……构陷……”
碎碎的字句,拼出当年冰山一角的真相。
果然。
从头到尾,就是一场合谋构陷。
四大派系积怨已久,联手设局,伪造密信、伪造魔证、调换人证、捏造罪迹。
而容珩,全部知情。
他清清楚楚知晓证据有假,知晓案情有漏洞,知晓她含冤。
却依旧亲手判她死罪,亲手废她仙位,亲手送她入九幽。
为了大局。
为了安稳。
为了收拢派系人心。
为了坐稳他的仙主江山。
苏清砚静静听着,胸口一片寒凉,却不再痛。
三千年的恨,熬到如今,早已麻木。
只是彻底清醒。
她从前还残存一丝可笑的念想,觉得当年或许有误会,或许有难言之隐,或许他身不由己。
现在看来,全是自欺欺人。
他就是选了江山,弃了她。
选了权柄,舍了公道。
选了万千派系安稳,埋了她一人冤屈。
残魂继续艰难出声,带出一桩她从未知晓的隐秘。
“当年……真正通魔之人……身居高位……至今安然……”
“那人……至今……藏在清霄仙庭之中……”
苏清砚眸光骤然一凝。
真正通魔之人?
她当年的罪名是通魔叛国,可真正勾结魔族、私通域外的人,从头到尾另有其人?
而那个人,时至今日,依旧高居仙庭,安享盛名?
这才是当年冤案,最底层、最深、最不敢见光的终极秘辛。
当年所有人都把脏水泼给她,把所有罪责推给她。
真正的罪魁祸首,干干净净,置身事外。
三千年安稳度日,身居高位,名利双收。
可笑。
太可笑。
苏清砚指尖微微发颤,不是怕,不是慌。
是滔天寒意,从心底一层层翻涌上来。
她从前的复仇,只盯着容珩、盯着四大堂、盯着腐朽仙庭。
如今她才知道。
这盘棋,比她想象的更深、更脏、更阴毒。
当年构陷她,不仅仅是为了除掉一个铁面无私的刑律仙尊。
是为了替真正的通魔叛徒,顶下所有滔天罪责。
她当了整整三千年的替罪羊。
残魂光影越来越淡,几乎快要撑不住。
“地底……三尺……残卷……留字……”
“尊上……查清……昭雪……勿再……被骗……”
话音落下,白影骤然溃散,化作点点微光,散入风中,彻底湮灭于天地。
三千年孤守,一朝散尽。
废墟瞬间死寂。
风穿断壁,萧萧作响,满目荒凉凄冷。
苏清砚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心底所有旧执念、旧爱恨、旧棋局,全部被这一则新秘辛彻底推翻重组。
原来她的仇,没报干净。
原来她的恨,只浮于表层。
原来三千年沉冤之下,还压着另一桩惊天秘事。
她弯腰,徒手拨开满地碎石、枯朽泥土。
三尺黄土之下,果然露出几片残破发黑的古旧纸页。
是当年被仓促掩埋、被遗忘于世的初审残卷。
纸页腐烂过半,字迹斑驳模糊,大部分内容早已看不清。
可残留的几行字,字字诛心。
【密信材质非魔界产出,疑人为伪造】
【人证供词前后矛盾,反复修改痕迹过重】
【当夜域外波动异常点,非刑律台,乃……】
最后几字彻底烂透,无法辨认。
但足够了。
足够证明,当年她一案,漏洞百出,全程构陷。
足够证明,清霄高层,藏着真正的通魔内鬼。
苏清砚指尖轻轻抚过残破纸页,眸底彻骨冰冷。
新的棋局,彻底铺开。
她不止要推翻伪善仙庭,不止要清算容珩的纵容之罪。
她还要揪出那个藏了三千年、身居高位、沾满污血、干干净净的真正叛徒。
三千年旧账,全部重算。
一笔不漏,一人不饶。
……
同一时刻,九重凌霄殿。
容珩立在云海栏杆之前,白衣临风,眸色沉沉望着下方人间山河。
暗卫源源不断传来西城动态。
民间风波渐稳,派系自查收尾,一切看似重回正轨。
可他心底的不安,不仅没有消减,反倒越来越重。
因为——
那个暗中操盘的女子,消失了。
整整一日,无人知晓她去向,无迹可寻,无息可查。
她停了所有动作,停了所有布局,忽然人间蒸发。
不造势,不挑斗,不放证据,不搅风云。
彻底沉寂。
太过反常。
越是平静,越是暗流汹涌。
身侧侍从低声请示:“仙主,是否加派人手,全境搜寻那名可疑散修踪迹?”
容珩静默许久,缓缓摇头。
“不必。”
“她不再搅动人间,便说明,她去做更重要的事。”
他太懂那种步步沉稳、谋定后动的性子。
暂停浅层博弈,必然是为了深挖根底。
她在查旧案。
在查当年被彻底掩埋、无人敢提的三千年旧秘。
风拂衣袂,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无人察觉的慌色。
有些东西,他瞒了三千年,压了三千年,守了三千年。
是他毕生最大的隐秘,也是他毕生最大的软肋。
他一直以为会烂死在时光里,永不现世。
可如今。
那个人回来了。
带着九幽炼狱磨出的狠性与耐性,一步一步,挖到了最深处。
容珩低声呢喃,嗓音微哑。
“苏清砚……你到底要翻出多少旧账?”
话音落,云海翻涌,天风骤冷。
三千年安稳假象,从这一刻起,彻底岌岌可危。
真正的终极风暴,才刚刚掀开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