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庭弈山河》第七场玫瑰雨

11、 暗踪追踪，内鬼初影 旧刑律

　　旧刑律台废墟阴风不息，苏清砚小心翼翼将几片残破初审卷页叠好，贴身收好。泛黄纸页沾着千年尘土与淡淡的煞气，每一道残缺字迹，都在提醒她这场冤案背后藏着更大的阴谋。
　　原本清晰的复仇路线骤然多出一条岔路，除掉容珩、瓦解四大派系之外，还要揪出那个顶着正道身份、暗中勾结魔界、让她白白背负三千年污名的真正内鬼。
　　她蹲下身，指尖按在方才残魂消散的土层上，温和魔息缓缓渗入地底，仔细扫查整片废墟。刚才那缕史官残魂耗尽心神道出真相彻底溃散，余下零散弱魂早已撑不住外界扰动，尽数化作细碎光点消散在风里，再也无从问询更多细节。
　　能拿到残缺卷宗，已经是意外之喜。
　　“藏在清霄高层，多年身居要职，当年借构陷我的机会彻底抹去自身所有嫌疑……”苏清砚低声复盘线索，目光扫过断壁残垣，“能调动人证、篡改物证，还能提前预判刑律台初审流程，权限绝不会低于四大堂长老。”
　　四大长老全都有重大嫌疑，可又没法直接锁定任何人。
　　资库堂常年和域外商贸修士打交道，有接触魔界渠道；阵法堂掌控全域结界，最方便私自开启裂隙接应魔族；人事堂可以随意更改人员行踪记录；刑律堂经手所有案卷，最擅长伪造定罪证据。
　　四人全都有作案条件，也全都有充足动机。
　　想要找出真正内鬼，不能凭空猜测，只能顺着这几片残卷一点点深挖线索。
　　苏清砚抬手，在废墟四角布下几道简易警戒印记，防止有清霄巡查修士无意间闯入，随后转身离开这片荒芜山谷。
　　眼下人间城镇那边，四大堂口忙着销毁罪证、修补账目、互相提防，暗卫全部盯着传递纸条的底层少年，根本不会有人料到，她已经孤身来到三千年无人踏足的旧刑律台遗址。
　　可刚走出山谷入口，一缕若有若无的追踪灵气，轻轻缠在了她的衣摆边缘。
　　气息极淡，手法隐秘，是清霄高阶暗卫专属的无痕追魂印。
　　苏清砚脚步一顿，眉峰轻轻蹙起。
　　她刻意全程收敛所有魔气，只用最普通的低阶灵气赶路，沿途多次改换行进路线，自以为彻底避开所有眼线，没想到还是被人悄悄打上了追踪标记。
　　指尖捏住那一缕纤细灵息，顺着印记反向溯源，瞬间摸清对方方位。
　　三里外的密林树冠之上，一名灰衣暗卫正捏着传讯玉符，神色紧绷地紧盯山谷出口，等着目标现身之后立刻上报凌霄殿。
　　这名暗卫没有贸然闯入煞气浓重的旧刑律台，只在外围蹲守，靠着提前布置的大范围搜灵阵，捕捉到一丝微弱气息，随手附上追魂印，静待后续大部队赶来围堵。
　　想来是容珩察觉她忽然销声匿迹，猜到她会去搜寻当年旧案线索，特意安排人手，在所有和三千年冤案相关的旧址周边布下暗哨。
　　他依旧比旁人敏锐太多。
　　苏清砚没有立刻出手抹杀这名暗卫，眼底掠过一丝考量。
　　直接杀掉对方，只会立刻惊动凌霄殿，让容珩百分百确定她就在旧刑律台附近，反倒会引来大批修士地毯式搜查，彻底截断后续探查旧案的所有机会。
　　不如顺水推舟，稍微改动追踪印记携带的气息特质，伪造出目标已经离开山谷、朝着南方荒岭移动的假象，引开全部搜查力量。
　　她指尖微动，用一缕极淡的魔息包裹追魂印，缓缓篡改印记留存的气息纹路，把属于自己的清冷灵息，替换成一种游荡荒岭的普通妖兽气息，再轻轻将印记抛向南方连绵群山。
　　做完这一切，她身形一晃，贴着低矮灌木丛折返，绕开暗卫视野盲区，朝着西城古镇相反的北方河谷悄然离去。
　　树冠上的暗卫察觉到印记持续向南移动，丝毫没有起疑，飞快捏碎玉符上报：“目标离开旧刑律台山谷，正向南方荒域逃窜，请求主力分队即刻合围拦截。”
　　千里之外，凌霄殿内。
　　容珩接到这条加急传讯，垂在身侧的手指骤然收紧。
　　南方荒域？
　　他微微垂眸，心底生出强烈违和感。
　　按照那人沉稳缜密的行事风格，好不容易摸到旧刑律台拿到关键线索，绝不会仓促朝着空旷无遮挡的荒岭逃窜，那是完全舍弃所有隐蔽优势的莽撞举动，和先前步步隐忍的布局风格截然相反。
　　“是障眼法。”
　　容珩低声开口，语气笃定。
　　“对方故意改动追踪气息，引我们往南方搜寻，真正去向另有别处。传令下去，主力分队暂缓奔赴南疆，分出半数人手封锁旧刑律台所有出入口，剩余人手排查北方河谷、废弃古驿等偏僻路线。”
　　一旁侍从连忙应声领命，快速将指令层层下发。
　　四大长老恰好此刻联袂前来大殿复命，听闻又一次跟丢幕后之人，脸色愈发难看。
　　阵法堂长老满心焦躁：“此人来去无踪，心思狡诈，一边在人间散播证据挑拨我们内讧，一边偷偷挖掘三千年旧案，再任由她查下去，当年所有隐秘迟早会全部曝光！”
　　资库堂长老下意识脱口而出：“实在不行，直接动用全境搜灵大阵，宁可错抓千人，也不能放跑这一个隐患！”
　　话音刚落，立刻引来另外三人警惕的侧目。
　　一旦开启全域高强度搜灵，所有人潜藏的异常气息都会暴露，无论是私自囤积的非法灵材、暗中勾结的域外联系人，还是个别长老身上沾染的微弱魔气，全都无处可藏。
　　一时间，四人又一次陷入互相戒备的沉默。
　　每个人心底都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全都惧怕彻底搜查会引火烧身。
　　容珩冷冷扫视四人拉扯推诿的模样，心中了然。
　　方才民间一批纸条，撕开的只是贪腐杀人的表层烂疮。
　　如今有人深挖三千年通魔旧案，才真正戳中这群人最深的恐惧。
　　他们害怕，当年那桩冤案重新彻查，藏在高层的魔族内应会被一并揪出。
　　“全域搜灵暂且搁置。”容珩淡淡开口，压下众人紧绷的心弦，“先守住旧刑律台，仔细排查所有近期出入人员痕迹即可。眼下重中之重，一是找到幕后布局者，二是紧盯那几名传递纸条的底层少年，三是严防旧案关键物证外流。”
　　几位长老不敢再多争执，躬身领命退下，只是彼此对视的眼神里，猜忌与提防越发浓重。
　　他们心里清楚，一旦三千年通魔内鬼一事彻底曝光，最先垮台的，就是如今牢牢把持权柄的四大堂口。
　　河谷浅滩边，苏清砚依靠巨大青石，静静通过迷雾谷嵌入的印记，听完凌霄殿完整对话。
　　四大长老下意识抗拒全境搜灵的反应，恰好印证了残魂留下的提示。
　　四人心里有鬼，或多或少都和当年通魔一事有所牵扯。
　　内鬼范围缩小到四人之中，可依旧没法精准锁定唯一真凶。
　　她抬手展开那几片残破卷宗，再次仔细辨认模糊字迹。
　　【当夜域外波动异常点，非刑律台，乃……】
　　后半截彻底腐烂缺失，没法辨认具体地点。
　　那晚域外魔气异动，本该出现在被定罪通魔的她驻守的刑律台，最终监测阵纹捕捉到的核心波动，却落在另一个完全不相干的区域。
　　那个地点，就是突破口。
　　苏清砚快速回忆三千年以前清霄全域阵点分布，逐一排除无关区域，最后锁定三处最有可能的地点：资库堂秘藏库房、阵法堂核心阵枢、人事堂户籍密档阁。
　　三处，刚好分属三位长老管辖。
　　线索再度卡死，只能另寻办法。
　　她收起卷宗，目光重新落向西城古镇方向。
　　底层四名少年依旧闭门蛰伏，暂时安全；四大堂忙着防备搜查、互相猜忌；容珩一边分兵搜寻她的踪迹，一边还要压制宗门内部爆发的裂痕。
　　短暂的空隙，足够她悄悄返回城镇，布置新一轮动作。
　　只是这一次，投放的不再是单纯贪腐杀人的证据，而是指向三千年冤案疑点、暗示高层存在通魔内鬼的零碎线索。
　　不用直白点名，只用残缺字句勾起所有人更深的怀疑，倒逼四大长老慌乱自保，露出更多破绽。
　　苏清砚起身，顺着河谷蜿蜒小路，压低身形，朝着西城古镇稳步折返。
　　晚风卷着河水湿气拂动深色衣摆，前路不再只有单纯的复仇清算，还要拨开层层迷雾，揪出躲藏三千年的真正叛徒。
　　九天之上，容珩独自立在云海边缘，目光遥遥望向下方广袤大地。
　　他清楚，对方已经拿到旧刑律台的关键残卷，很快就会把三千年冤案疑点散播出去。
　　曾经由他亲手盖棺定论的铁案，即将被一点点撬开。
　　藏在岁月最深处、连他都刻意回避的秘密，再也捂不住了。
　　他低声轻叹，语气裹挟着无人知晓的复杂心绪。
　　“这一次，你究竟还要撕开多少尘封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