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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旧称断绝,人心惶惶 天光大亮, ...

  •   天光大亮,晨雾散尽。

      昨夜风波落定,阿随后半夜便起身守在门外,再未跪罚。只是脸侧淤肿未消,双膝僵痛难言,一身疲惫沉沉压在肩头,却依旧守得恭谨端正。

      他推门入内,屋内狼藉已被他默默收拾干净,处处规整如新。

      苏泠端坐窗前,神色冷淡,眉眼间凝着化不开的别扭与寒意,一夜未眠,眼底清冷无温。

      阿随垂手立稳,惯性出口,是他多年私下不改的称呼,温顺低哑:
      “小姐,屋内已收拾妥当。”

      话音刚落,苏泠眸光骤冷。

      她不看他眼底的隐忍疲惫,不看他未消的伤势,只语气生硬、带着十足赌气的冷意,淡淡打断:
      “以后别再叫小姐。”

      阿随指尖微僵,抬眸茫然看她。

      “私下、当众,一律称我夫人。”

      苏泠字句坚决,没有半分缓和余地。

      这一声旧称,是他陪她熬过灭门、熬过九年泥沼、熬过所有孤苦的执念温存。可她此刻心气别扭,偏执地要斩断所有温柔旧态,要他守分寸、守规矩,要他字字句句,皆以主仆尊卑相待。

      阿随喉间微涩,心底莫名发慌,却只能低头顺从,轻声改唤:
      “是,夫人。”

      一声夫人,生分冰冷,隔开了多年的亲昵羁绊。

      苏泠听着,心底酸涩翻涌,面上却半点不露,冷着声继续吩咐:
      “去,把周叔叫来。”

      “是。”

      阿随不敢违逆,躬身退出去传召。

      不过片刻,周叔快步入内,恭谨垂首:“夫人唤老奴何事?”

      苏泠端坐高位,语气平静却笃定,字字清晰落定:
      “你即刻暗中去搜罗一批新的暗卫,择优遴选,入府受训,补入私卫阵营。数量不必少,尽快就位。”

      这话落下,一旁侍立的阿随,浑身骤然一僵。

      心口像是被人骤然攥紧,猛地一沉。

      他僵在原地,耳畔嗡嗡作响。

      苏家暗卫体系,历来由他一手统管、一手调度,他是苏家唯一、最核心、跟随她最久的暗卫,是她手里唯一的刀。

      可如今,她要大批量搜罗新暗卫。

      是不是……她厌弃他了?

      是不是他连日分寸不周、惹她屡屡动怒,她不再信他、不再倚仗他?
      是不是她打算换新人、替掉他,不再需要他常年伴身、生死相随?

      无数慌乱的念头疯狂翻涌,压得他心口发闷发疼。

      他脸上有伤、膝上有痛、彻夜未眠、俯首迁就,事事以她为先。可到头来,等来的是她要寻一批新人,取而代之。

      阿随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收紧,指节泛白,眼底漫开一层无声的落寞与惶恐,却依旧垂首缄口,半句不敢多言。

      周叔应声领命:“老奴即刻去办。”

      待周叔退下,屋内只剩二人。

      一室清宁,却冷得刺骨。

      苏泠没有看他,独自垂眸饮茶,姿态淡漠,仿佛方才那一句换卫吩咐,再寻常不过。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不是不要他。
      她是太要他。
      她偏执到疯魔,见不得旁人靠近他、温暖他、仰慕他。

      她招新暗卫,是想拆分他身上过重的职权,是想让他不必事事亲力亲为、日日在外招人注目,是想磨掉他身上被人窥探的锋芒。

      她想把他藏起来。
      只属于她一人。

      可这话,她永远不能说出口。

      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惶恐难过,看着他暗自心碎,任由他误会、任由他煎熬。

      屋外日头渐高,院中下人各司其职。

      阿随心绪沉沉,心口闷痛不散,失魂落魄地退至廊下值守,一夜未进食,身心俱疲,伤痛交加。

      他本就空腹熬夜、带伤受罚,身子早已撑不住,却依旧硬撑站姿,默默守着屋内之人。

      不多时,晚春提着清扫竹帚路过廊下。

      她细心,一早便瞧见阿随立在原地,身形倦怠,脸色泛白,眼底沉沉落寞,连早膳都未曾用过。

      想起他昨日无端受责、狼狈跪罚,想起他清冷强大却温顺隐忍的模样,心底怜惜更甚。

      她左右看了一眼,无人近处,便快步上前,从袖中悄悄取出两只温热的白面包子,轻轻递到他面前,声音软轻体贴:

      “阿随侍卫,您一早便在值守,定然未曾用过早膳。这是奴婢方才后厨领的包子,还热着,您垫垫肚子吧。”

      她小心翼翼、真心实意送温暖,满眼都是倾慕与心疼。

      所有人都怕夫人、敬夫人。
      所有人都只看得见高高在上的苏家主。

      只有晚春,看得见他的疲惫、他的伤痛、他的落寞。
      在苏泠日日冷待、刻意折磨他的时候,唯独她,想尽办法给他一点暖意。

      阿随微微偏头,看着眼前温热的包子,又想起屋内那位决意招新暗卫、刻意疏远他的人。

      心底酸涩翻涌,疲惫至极。

      他本想婉拒,可连日紧绷、空腹太久,加之心神重创,终究没再强硬推开。

      他沉默片刻,低声道了一句:“多谢。”

      简单二字,礼貌疏离,却收下了她的善意。

      晚春见他收下,眼底立刻漾起浅淡笑意,心头欢喜,越发觉得他清冷温柔、让人放不下,轻声细语宽慰几句,才乖巧退去打扫庭院。

      廊下清风微动。

      阿随握着温热的包子,却半点食不知味。

      一身伤痛,满心惶恐。

      外人待他温柔体恤。
      唯独他守护十二年、倾尽所有相待的主子,如今句句生分、事事苛责,还要寻新人取而代之。

      他不懂她的偏执,不懂她的占有,不懂她口是心非的深爱。

      只当——
      他快要被她舍弃了。

      而窗内的苏泠,将廊下这一幕,尽收眼底。

      看着晚春贴心送食、看着他收下暖意、看着他低声道谢。

      刚刚压下去的妒火与偏执,再度轰然复燃。

      她不解释、不澄清、不心软。

      她宁可让他误会、让他痛苦、让他以为被弃。
      宁可亲手一寸寸折磨他。

      也绝不允许,他心里半分有旁人的余地。

      一人默默心碎惶恐。
      一人暗中偏执疯魔。
      一人温柔近身送温暖。

      这场无人点破的爱恋,终究只剩她独自虐他、独自煎熬、独自偏执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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