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刃》樂优樂优刘

91、偷观玄影，暗探风声 晚春入居正

　　晚春入居正院已有数日。

　　她素来谨小慎微，初来高门府邸，事事恪守规矩，日日勤恳洒扫庭除，不敢多言、不敢乱望，只一心安分当差，唯恐行差踏错。

　　正院清净肃穆，不同于府中别处喧闹，往来人少，唯有那名常年随侍家主左右的侍卫，日日在岗，从不间断。

　　那人常年着一身规整玄色劲衣，衣色沉敛端正，是苏家贴身侍卫的制式装束。身姿挺拔如青松，立在廊下阶旁，不言不动时，周身自带清冷沉肃的气场，疏离又威严。

　　初时晚春不敢抬头。

　　每每擦肩而过，或是院中值守相遇，她皆垂首低眉，目不斜视，谨遵奴婢本分，半点不敢僭越窥探。

　　可时日稍久，日日相见，终究避无可避。

　　她偶尔抬眼收拾花木、清扫阶石，余光里总会掠过那道静立的玄色身影。

　　看得次数多了，心底便悄悄生出几分隐秘的感慨。

　　这侍卫生得实在太好。

　　眉眼清挺凛冽，骨相利落端正，不同于寻常男子的温吞平庸。常年习武值守，身姿峭拔端方，冷肃沉静的模样，竟比她见过的所有世家子弟、府中仆从都要出众夺目。

　　起初她只敢飞快瞥一眼，便立刻低头屏息，不敢再多看半分。

　　可越是克制，心底那点惊艳便越是挥之不去。

　　原来世间真有这般容色风骨，冷而不戾，俊而不俗，静静立在那里，便压得满院风光皆成寻常。

　　晚春心底悄悄暗道，阿随侍卫，当真生得极好。

　　只是他气场太冷，终年面无表情，生人勿近，府中上下无人敢轻易招惹，更无人敢随意上前搭话。

　　她心底藏着满心好奇与隐秘惊艳，却半点不敢外露，依旧安分做事。

　　只是心里愈发疑惑。

　　这般容貌气度的人物，为何甘愿常年只做一名贴身侍卫，寸步不离守在正院？他究竟是什么来头？

　　心思攒了两日，终于寻到机会。

　　这日午后无事，趁着换班歇息，府中几名老仆嬷嬷坐在偏廊闲坐唠嗑，氛围松弛。

　　晚春左右张望，确认无人，才轻手轻脚凑上前，放得极轻的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几位嬷嬷，奴婢想问一事。”

　　有人抬眼笑道：“新入府的晚春？何事但说无妨。”

　　晚春抿了抿唇，压着心底好奇，轻声询问：“便是日日守在家主身侧，穿玄衣的那位侍卫……不知是何方来历？看着气度不凡，不似寻常护卫。”

　　嬷嬷闻言，下意识往正院廊下瞥了一眼，随即连忙摆手，压低声音，神色郑重。

　　“你这丫头，新来懵懂，可千万别小看这位。”

　　“他名唤阿随，是家主专属的贴身暗卫，绝非府中普通轮值护卫可比。自十二年前便跟着家主，是家主一手亲自遴选、亲自教养出来的人。”

　　旁边另一位老仆跟着附和，语气满是敬畏。

　　“这些年苏家风雨不断，起起落落，多少次险境危机、暗箭暗算，全是他一力挡下。他是跟着家主出生入死、浮沉相伴过来的，是家主手里最锋利、最信任的一把刀。”

　　“别看他年纪轻轻，手里权限极大，府中暗卫、私刑、密报皆归他调度。便是府中管事、在外商户，见了他也要礼让三分，万万不敢得罪。”

　　晚春静静听着，心头阵阵震动。

　　原来这般清冷好看的人，不止容貌出众，更是身负雷霆手段，陪家主走过十二年风雨，是苏家最核心倚仗的亲信。

　　她正怔然间，又听得嬷嬷笑着补了一句陈年旧话。

　　“再说容貌，那更是没得比。当年家主方才八岁，亲自挑选府中少年暗卫，满院青涩孩童林立，个个精壮能干。可家主谁也不要，单单挑中了年纪最小的阿随。”

　　“旁人问起缘由，彼时小小的家主直言坦荡——她的贴身侍卫，必要一众少年里，容貌最优，风骨最好。”

　　一句话，轻轻落在晚春心底。

　　她彻底愣住。

　　原来这人人敬畏、杀伐果敢的顶尖暗卫，最初被选中的缘由，竟这般简单直白。

　　是因为好看。

　　是当年年幼的家主，一眼相中了他独一份的清绝风骨。

　　十二年朝夕相伴，十二年专属随侍。

　　惊艳、敬畏、好奇，种种心绪揉杂在一起，在她心底悄然蔓延开来。

　　原本只是单纯觉得他容貌出众，心生好感。
　　如今知晓他的身份、本事、与家主独一无二的羁绊，心底那点懵懂心思，彻底发了芽。

　　这般人物，清冷、强大、专一、容貌绝世。

　　自此，晚春心底悄悄改了心思。

　　她依旧恪守本分，不敢放肆，表面依旧是安分守己的洒扫小婢。
　　可心底，却开始刻意留意时辰，悄悄拿捏他的值守时段。

　　往后日日清扫庭院、打理花木、收拾廊台，她不再随意做事。
　　专挑他静立在岗之时出没，借着分内差事，只求能多远远看上几眼，多几次无意相逢。

　　不求攀谈，不求亲近。

　　只求遥遥相望，暗自倾心。

　　庭院风平树静，看似一切如常。
　　无人知晓，新来的小婢心底，已然悄悄埋下了一场绵长的暗恋心事。

　　而廊下玄衣挺立的阿随，依旧眸色沉沉，心如止水，对周遭一切细碎异动，全然未觉。

　　唯有窗内的苏泠，凭窗静立，冷艳眼眸将院中一切尽收眼底，心底悄然覆上一层浅浅的微凉芥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