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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7、行路称昆仲,笑语伴西尘 离京百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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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京百里,彻底脱离京华繁闹地界。
前路官道愈发开阔,人烟渐稀,两侧屋舍市井慢慢褪去,只剩绵延的长道通向遥远西向。风里少了中原温润水汽,多了几分干燥旷远的风尘气息。
二人一路低调策马缓行,不疾不徐,不张扬、不赶路,尽量装作寻常西行经商的世家子弟。
一路沉默安稳,四下无行人、无商贩,旷野清静,唯有马蹄踏路的轻响与风声漫过耳畔。
行了大半日,四下彻底无人,氛围松弛下来。
苏泠勒住马缰,放缓速度,侧首看向身侧并行的阿随。
从前经年主仆相称,句句规矩、字字尊卑,从未有过半分逾矩称呼。如今改了身份、换了名分,要以兄弟相称,处处皆是新鲜。
她心念一动,试着开口,轻轻唤了一声:“随哥。”
二字落地,清淡平缓。
可话音刚出,苏泠自己先顿住了。
素来唤他阿随,或是直接吩咐事务,语气惯常清冷端正。这一声“随哥”软糯温和、亲昵陌生,落在耳里古怪至极,违和得厉害。
她先是一怔,下一瞬,唇角便不受控地弯起,笑意顺着眼底漫了上来。
越品越怪,越怪越好笑。
她从前执掌偌大产业,待人接物永远端庄有度、杀伐决断,从未有过这般随性戏谑的时候。可此刻旷野无人,前路漫漫,身旁只有他一人,心底紧绷多年的规矩尽数卸下。
苏泠低低笑着,眉眼弯弯,难得这般松弛自在。
阿随坐在马背上,闻声身形一僵。
这一声“随哥”轻飘飘落进耳里,温软、清甜,是他从未从她口中听过的调子。
太过亲近,太过柔和,太过陌生。
他侧目看向身侧笑得眉眼舒展的人,眼底满是无奈又纵容的温柔,低声询问:“为何忽然发笑?”
苏泠抬眼,笑意未散,轻声道:“不知怎的,忽然这般唤你,只觉怪异得很。”
主仆经年,尊卑早已入骨。一朝换作兄弟称谓,连称呼都带着全新的趣味。
笑意迟迟不散,她稍稍敛了笑意,故意端正神色,看向他吩咐:“既为兄弟,你日后便唤我令弟试试。”
阿随依言,低低出声,认真唤了一句:“令弟。”
这一声更为生疏别扭。
少年清朗的声线,恭敬又克制,硬生生将熟悉的人叫出了全然陌生的距离感,偏偏又是亲近兄弟的名分,矛盾又滑稽。
“噗——”
苏泠再也忍不住,笑意彻底漾开,肩头微微轻颤。
一路西行的枯燥疲惫尽数消散,这般微妙的身份反差、别扭的兄弟称呼,实在太过有趣。
她极少笑得如此恣意,眼底水光浅浅,竟是笑到快要溢出水光。
阿随静静看着她。
日光落在她一身青衫之上,褪去华贵枷锁,卸下府主重担,此刻的苏令少年,鲜活、灵动、难得轻松。
他从未见过她这般模样。
往日她永远冷静、自持、步步谨慎,满心基业与算计,从无半分闲心玩乐嬉笑。
原来放下俗世桎梏,她也只是个会笑、会闹、会觉得新鲜有趣的人。
阿随眼底盛满温柔纵容,心底悄然轻叹:此番西行,大抵是他此生最轻松、最有乐趣的一段路途。
有她同行,长风伴笑,万里风尘亦不苦。
待她笑意稍敛,阿随才微微垂眸,轻声提醒,带着几分恪守分寸的无奈:“夫人,这般嬉笑打闹,太过失礼。”
虽是旷野无人,可她素来端庄矜贵,这般笑至失态,于她而言实属罕见。
苏泠闻言,笑意未褪,抬眸看向他,语气坦然松弛,分寸得当:
“此处荒郊旷野,无官绅、无下人、无外人窥探。”
“身侧只有你一人,何须拘礼。”
多年紧绷,步步如履薄冰。难得前路辽阔、身旁可信,何必再处处端着规矩、束着心神。
阿随一时语塞,眼底温柔更深,轻轻颔首。
是他太过拘谨。
她难得松弛,难得开怀,本就该纵容。
长风漫卷官道,两骑并行西向。
一路笑语轻轻,消解千里风尘。
从此昆仲相称,前路漫漫,有人相伴,岁岁皆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