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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山野茅屋,夜药温痕 跟着采药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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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着采药老伯沿山路往下走,不过半柱香时辰,山脚炊烟便遥遥可见。
青瓦茅屋错落依山而建,院前围着竹篱,地里种着青菜草药,一派安稳质朴的山野光景。远离朝堂杀伐、江湖纷争,这里安静得像是另外一个世间。
老伯一路健步引路,时不时回头叮嘱二人慢些,待人格外热忱和善。
踏入院门时,屋内正做饭的大娘闻声迎了出来。
一眼瞧见满身风尘、面色苍白的苏泠,又瞥见阿随衣破带伤,脚步顿时加快,满脸心疼:“哎哟,这是遭了多大罪啊,两个孩子看着太可怜了。”
大娘性子爽朗温热,没多问来路,只伸手连忙扶过苏泠另一边胳膊,小心翼翼护着她进门:“快进屋暖一暖,山里风大,别再受凉。”
几人落座茅屋厅堂,大娘端来两碗温水递上,随口宽慰:“这两年世道不太平,山下逃荒、逃难路过的人多得很,谁都有过不去的坎。”
她笑着拍了拍苏泠的手背,语气温和宽厚:“别怕,落难都是一时的,熬过去,往后全是好日子。”
简简单单几句话,质朴无华,却莫名熨平了两人连日颠沛、亡命无依的惶惑。
苏泠轻声道谢,眉眼温顺:“多谢大娘宽慰。”
“谢什么。”大娘摆摆手,转身进里屋翻找,片刻捧出一小罐研磨好的青草药膏,还有干净白布,“我家老头子常年进山采药,家里常备治磕碰擦伤的药,温和不刺激。姑娘脸上、手上都蹭破了皮,可得好好敷一敷,别发炎了。”
她把药膏和布帛递到阿随手边,笑着打趣:“你帮你媳妇上药吧,女孩子脸皮薄,我粗手粗脚的,怕弄疼她。”
苏泠指尖微顿,面上掠过一层极浅的薄红,安静垂眸。
阿随身形微僵,即刻便要开口辩驳主仆名分,可转念一想,二人如今无证无凭、亡命漂泊,无从解释身份,多说反而惹人猜疑。
他最终只是敛了眸色,恭顺垂首,不置可否,默默接过了药膏。
大娘只当小两口腼腆害羞,也不多追问,热心安顿:“你们先歇着,我去厨房弄点热饭。西屋收拾干净了,被褥都是晒过的,今晚你们就安心住下。”
不多时,热气腾腾的粥菜端上桌,朴素的农家烟火,驱散了连日落水受寒、山洞栖身的寒凉疲惫。
待二人用过晚饭,大伯大娘便自觉回避歇息,将西侧厢房全然留给了他们。
夜色沉沉,山间寂静无声。
西屋干净简陋,木窗紧闭,屋内一盏烛火轻轻摇曳,暖光温柔绵长。
屋门合上的瞬间,隔绝了外人的窥探与打趣,也落回了他们最本真的相处分寸。
阿随将药膏轻放在木桌之上,侧身看向立在灯下的苏泠,身姿恭谨,语气谦卑守礼,是他刻入骨髓的称呼:
“小姐,我帮您上药吧。”
没有逾矩的强势,没有暧昧的逼迫,只有暗卫小心翼翼的顺从与关切。
苏泠闻言抬眸,看着他始终恪守尊卑、分寸不移的模样,心头微动,轻轻点头:“好。”
她缓步坐到桌前,安静抬着手。
烛火映着她纤细的手腕,几道浅浅的擦伤裸露在外,是跳江逃生时磕碰留下的痕迹。
阿随俯身,屈膝半蹲在她身前,动作轻缓至极。
他那双常年染血握刃、杀伐果断的手,此刻敛尽所有冷厉,指尖蘸取微凉药膏,一点点轻柔地涂抹在她的创口之上。
力道极轻,生怕稍重便弄疼她半分。
屋内静得只剩烛火噼啪的细响。
明明是最规矩的主仆相待,最本分的照料,可独处深夜,灯下近身,指尖温柔相触,依旧缠出细碎绵长的拉扯感。
他垂着眸,长睫低垂,目光只专注落在她的伤口上,不敢有半分逾矩窥探。
“会有一点麻,忍片刻就好。”他嗓音压得很低,温柔隐忍。
苏泠静静垂眸看着他认真的侧脸,看着他一丝不苟、恪守本分的模样,忽然轻声开口,打破了静谧:
“阿随。”
他指尖微顿,即刻抬眸:“属下在。”
苏泠眸光淡淡落在他眼底,轻声问出心底那句疑惑:
“方才一路上,还有大娘问话的时候,你怎么不喊我小姐了?”
闻言,阿随周身微微一滞。
烛火映亮他深邃沉敛的眼眸,里面藏着隐忍多年、从不外露的心绪。
他沉默片刻,依旧垂着眸,姿态恭谨,声音轻而沉:
“彼时在外,旁人误会你我身份。属下若是当众喊您小姐,主仆名分暴露,你我无根无凭、亡命在此,恐招人猜忌,徒生事端。”
他字字公允,句句稳妥,是周全考量,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缱绻。
“私下无人,属下永远守礼。”
永远,喊她小姐。
永远,守她分寸。
永远,认她为主。
一句落地,温柔又克制,酸涩又深情。
苏泠心头轻轻一颤,所有细微的别扭尽数散去。
原来从不是他忘了规矩,只是他在替她周全所有风雨。
她轻轻颔首,低声道:“我知道了。”
阿随不再言语,重新低头,细细替她敷好剩余的伤口,指尖温柔,分寸不移。
一室烛火温柔,夜色安然。
亡命天涯,前路茫茫。
可他的分寸,他的守护,从来从未变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