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刃》樂优樂优刘

75、山路相扶，山野问途 山洞外晨雾

　　山洞外晨雾漫了半坡山，林间草木沾着隔夜露水，微凉山风扑面而来。

　　苏泠大病初愈，头还隐隐发沉，脚步虚浮，刚踏出洞口便身形一晃。

　　身侧阿随抬手稳稳虚托住她的腰侧，指尖分寸守得极稳，只隔一层衣料托住力道，不越半分规矩，声线放轻，藏着妥帖关切：“身子虚，慢些走。”

　　苏泠耳尖浅浅一热，下意识稳了稳步子，没有刻意躲闪。昨夜山洞相拥取暖只是绝境之下的权宜之计，心底虽有微妙悸动，却不至于手足无措。

　　山路碎石嶙峋，崎岖难行，她落水高热耗损大半气力，走不多时便气息微促。阿随始终走在靠崖的外侧，将危险尽数隔开，一手虚扶着她小臂，每遇陡坡湿滑处，便低声提点一句，往日杀伐冷硬的眉眼，此刻尽是柔和细致。

　　“脚下留意碎石。”
　　“这边坡陡，靠我这边。”

　　苏泠垂眸看着两人近在咫尺的衣袖，偶尔布料轻轻相蹭，心底泛起一点淡淡的羞赧，只是从容稳住心神，低声应他：“我晓得，劳你费心。”

　　一路慢行，林间只剩两人平缓脚步声。昨夜纵身跃江，所有文书、证物、能够证明身份的物件尽数沉入江水，眼下二人无根无凭，只能先去往山脚村落落脚，再慢慢追查漕帮余下的线索。

　　转过一道山弯，坡地上立着个背着竹篓、持药锄的布衣老伯，正弯腰采挖草药。

　　阿随扶着苏泠在一旁干净青石上坐下歇息，细心替她拢了拢衣襟挡住穿堂风，才独自上前问话。

　　“老丈，叨扰了，敢问下山村落该走哪条路？”

　　采药老伯直起身，抬眼细细打量二人。苏泠腕间、额角还留着跳江磕碰的擦伤，阿随后肩衣料撕裂，两人面色皆是落水受寒后的苍白，满身风尘狼狈。

　　老伯放下药锄走近，目光在他们相挨的身形上转了一圈，语气和善打趣：“瞧你们一身伤，看着像是在外逃难的小夫妻吧？”

　　这话落进耳中，苏泠脸颊微微发烫，只轻轻垂了眼，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裙摆，安静没有应声。

　　阿随身形微顿，喉间轻轻滚了一下。原本到了嘴边用来区分主仆的说辞，余光瞥见身侧少女泛红的侧脸，竟莫名滞住，最终既未点头承认，也未开口辩驳，只淡淡应声。

　　“我们确是遭了横祸，一路颠沛，暂无落脚之处，想寻一处地方暂住几日。”

　　老伯见他这般含糊回应，只当是两人不好意思，笑得愈发热忱：“那正好，我家就在山脚，院里有间空偏屋，干净干爽。你们身上都带着伤，不如随我回去歇脚，我家里还有自制的疗伤草药，敷上能好得快些。”

　　阿随侧过头，目光温和看向苏泠，无声征询她的想法。

　　苏泠抬眼对上他的视线，想起老伯方才那句打趣，心头轻轻颤了下，轻轻颔首，声音轻缓柔和：“都听你的安排。”

　　阿随眼底漾开一抹极淡的软意，回身走到青石边，伸手虚扶她起身，指尖轻轻扣住她的手腕，力道稳而轻柔。

　　“走吧，我扶着你。”

　　下山的路依旧难行，阿随半步不离她身侧，一路小心护持。老伯走在前头引路，时不时回头闲谈，言语间总爱拿二人夫妻的由头说笑。

　　苏泠每每听见，便稍稍往阿随身侧靠一点，安静不语，面上只浮着一层浅淡红晕，并无窘迫失态。

　　阿随察觉到她细微的靠近，手臂不动声色往她这边偏了偏，替她挡开路边垂落的带刺枝桠，低声凑近她耳畔，气息轻扫过鬓边：“若是听着不适，我同老丈说清便是。”

　　苏泠轻轻摇了摇头，语声低柔：“无妨，不必特意解释。”

　　她嘴上说得平静，心底却悄悄留住了这片刻旁人臆想出来的亲近名分。

　　山间草木清香漫开，两人衣袖时不时相贴，伴着老伯温和的闲谈声，缓步朝着山脚村落走去。前路茫然，身份凭据尽失，可此刻身侧相扶的温热，悄悄抚平了大半前路的惶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