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刃》樂优樂优刘

72、纵身投江，水下渡气 江风裹挟着

　　江风裹挟着刺骨的水汽刮在甲板上，周奎扼住苏泠脖颈的力道一刻不曾放松，窒息的闷意层层叠叠笼住她，耳边回荡着阿随那句愿一力承担所有罪责的声音，心口又酸又堵。

　　苏泠心里清清楚楚，周奎开出的两条路全是死局。自废武功，二人彻底失去反抗之力，最后只会被悄无声息沉江；交出所有证据，他再无半点制衡对方的筹码，依旧难逃灭口下场。

　　她五日滞留码头别院，以身做饵周旋拖延，熬着日夜的惊惧与煎熬，只为给阿随换来脱身之机，保住扳倒周奎唯一的凭证。可眼下他为了她不顾一切踏上甲板，所有筹谋尽数落空。

　　唯一能断掉周奎要挟筹码的办法，只有自己坠入江水。只要她不在对方手中做人质，周奎便拿捏不住阿随，他才有机会逃出生天，取回藏好的罪证。

　　苏泠眼角余光瞥向身侧奔腾翻涌的浊浪，心底瞬间拿定主意。

　　周奎正全神贯注盯着几步之外的阿随，嘴上不停放出凶狠胁迫的狠话，扼着她颈间的手不自觉松了分毫。

　　就是此刻。

　　苏泠骤然攒起全身力气，猛地发力向外挣开。周奎没料到她会突然拼命挣脱，指腹一空，根本来不及重新扣住她。

　　纤细身影毫无阻滞，直直向着湍急江流坠了下去。

　　“夫人！”

　　阿随瞳孔骤然碎裂，脑中所有大局、隐忍、算计一瞬清零，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恐慌。他连半分迟疑都没有，撞开上前阻拦的打手，纵身跟着跃入冰冷江水之中。

　　“废物！”周奎冲到船舷边，望着江面两道转瞬被浪头吞没的人影，怒得狠狠踹翻一旁的木凳，眼底杀意翻涌，“这江水暗流密布，落差极大，落下去绝无活路！分人驾船，沿江上下游细细搜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手下慌忙领命，分头登上小船，顺着江面一路追查呼喊。

　　江水冰寒刺骨，巨大的水流冲击力不断撕扯着躯体，苏泠坠江瞬间便呛入大量江水，意识飞速涣散，四肢绵软无力，身体不受控制地朝着水下暗涡漂去。口鼻不停涌入浑浊江水，窒息感死死锁住她，眼前阵阵发黑，彻底失去挣扎的力气。

　　阿随在浊浪中拼命划动四肢，刺骨冰水冻得四肢发麻，他全然不顾口鼻灌入江水的刺痛，视线死死锁定那抹浮沉在浪涛间的素色身影，拼尽浑身气力朝她冲去。

　　短短数尺水路，却像隔了万重关山。

　　他一把攥住苏泠冰凉失力的手臂，将人牢牢圈在怀里，避免她被暗流卷走。水下视线浑浊昏暗，他能清晰看见她紧闭双眼、唇瓣泛青，已然失去所有意识，胸腔积满江水，再耽搁片刻，便再也救不回来。

　　水下无法出声，阿随没有半分犹豫，一手牢牢箍住她的后腰稳住身形，一手托住她后颈，低头覆上她冰凉失色的唇，缓缓将口中气息渡入她肺腑。

　　一次又一次，反复换气、渡气，指尖时刻感受着她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的脉搏。江水不断冲刷两人身躯，浪头一次次将他们往下游拖拽，他一边稳住身形持续给她渡气，一边借着水流推力，艰难朝着下游浅滩挪动。

　　每一次渡气，都承载着他极致的慌乱与后怕。他不敢想象，若是方才慢一步，若是没能追上她，这条滔滔江水，便会永远隔开他们。水下世界安静又窒息，只有水流涌动的声响，他满心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把她带上岸，一定要让她醒过来。

　　不知在浊浪里挣扎了多久，阿随才勉强拖着失去意识的苏泠冲上一片荒僻河滩。

　　滩头遍布湿冷泥沙，四下荒草丛生，远离码头与官道，听得到远处江面追兵的呼喊划船声，此地绝不能久留。

　　他不敢有半分耽搁，立刻将苏泠轻轻放平在干爽一点的泥沙地上，她双目紧闭，面色惨白如纸，唇上依旧残留着溺水后的青灰，胸膛微弱起伏，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阿随整颗心都悬到了嗓子眼，恐慌几乎将他彻底吞噬，指尖止不住发颤。他半跪在地，快速按压她胸腹，逼出她腹中呛入的江水，而后再次俯身，一遍遍为她渡气施救。

　　一下、两下、数十下，每一次按压都用得恰到好处，每一次渡气都倾尽所有气息。他额头布满混杂江水的冷汗，眼眶泛红，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一遍遍地低唤她的名字：“苏泠，醒醒，求你醒一醒……别留我一个人。”

　　往日里沉稳克制、万事不动声色的护卫，此刻全然失了分寸，指尖一遍遍轻碰她冰凉的脸颊，生怕下一秒便感受不到她一丝生机。心底翻涌着无尽悔恨，恨自己没能早点察觉她的心思，恨自己没能护住她，恨一时冲动踏入甲板，反倒逼得她走了绝路。

　　就在他濒临绝望之际，苏泠胸腔猛地一阵起伏，剧烈咳出一大口浑浊江水，微弱的呼吸缓缓顺畅起来，长长的眼睫轻轻颤动，涣散的目光勉强掀开一条缝隙，意识依旧模糊，整个人陷入深度昏厥。

　　见她终于咳出江水、保住性命，阿随紧绷到极致的身子骤然一松，悬在心口的巨石稍稍落地，可眼底的焦灼丝毫未减。

　　他快速扫视四周，两人身上所有银两、玉佩、路引全都被江水卷走，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物件，远处江面搜查的动静越来越近。

　　阿随小心翼翼打横抱起浑身湿冷、陷入昏厥的苏泠，脚步匆匆躲进滩涂后方幽深的山野密林，寻一处隐蔽山洞暂时藏身。

　　追兵沿江密布，金陵暂时回不去，藏在江岸石洞的证据也无从取回，二人只能先隐匿在偏远乡野，蛰伏谋生，静静等候能重返金陵、扳倒周奎的时机。怀里女子身躯轻软冰凉，他一路走一路轻拍她后背，低声不断唤着她的名字，满心皆是挥之不去的后怕与疼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