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刃》樂优樂优刘

73、山洞寒夜，高热乱音 山林入夜，

　　山林入夜，阴风穿谷。
　　藤蔓遮掩的山洞彻底隔绝了外界的搜捕动静，远处江岸的呼喝、船桨破浪声渐渐淡去，可洞内残留的湿冷寒气，依旧刺骨侵骨。
　　阿随将昏厥的苏泠安置在厚厚的干枯草堆上，快速燃起一簇篝火。橘红星火噼啪跳跃，勉强驱散了山洞的幽暗与阴冷，却驱不散她身上浸透骨髓的江风寒气。
　　她自溺水上岸后，始终昏迷不醒。
　　湿透的衣裙紧紧贴在单薄的身躯上，发丝凝着冷水，一缕缕黏在苍白憔悴的脸颊。哪怕躺在篝火旁，身体依旧控制不住细细发抖，唇瓣青白，呼吸微弱紊乱，显然是寒邪入体，已然发起了高热。
　　阿随俯身探上她的额角，指尖触及的瞬间，滚烫的温度让他心脏骤然一缩。
　　滚烫刺骨，冷热失衡。
　　溺水惊魂、江水冻骨、连日心力交瘁、绝境奔逃，层层叠加，终究让素来坚韧的她彻底撑不住了。
　　他眼底瞬间覆满焦灼，往日沉稳冷静的心境彻底崩塌。来不及多想，他恪守分寸，动作极致克制端正，轻柔褪去她冰冷湿透的外衫，避免湿衣持续吸走她仅剩的体温。
　　随后他脱下自己半干的玄色劲装，小心翼翼将她整个人裹住，层层裹紧，严严实实挡住所有漏进来的夜风。
　　篝火暖意有限，山夜酷寒，她高热畏寒，浑身冰冷颤抖，体温迟迟回不来。
　　万般无奈之下，阿随只能侧身躺下，将虚弱滚烫的她轻轻拢入怀中。
　　他后背抵住洞口风口，替她隔绝所有寒凉夜风，宽厚的胸膛紧紧贴着她冰凉的背脊，以自身血□□温，一点点替她驱寒回暖。
　　他姿势克制隐忍，手臂虚虚环着，不敢逾矩，只敢稳稳护住，嗓音低沉沙哑，带着压不住的焦急与自责，一遍遍低声唤她：
　　“小姐。”
　　“撑住，别有事。”
　　“小姐，再坚持一会。”
　　他恪守数年如一日的称呼，规矩、分寸、尊卑，刻进骨血，哪怕此刻身陷绝境、相依取暖，他依旧不敢乱了礼数，不敢僭越半分。
　　可怀里的人烧得昏昏沉沉，意识彻底模糊，早已褪去了平日的冷静自持、端庄自持。
　　高热混沌之中，她听不到他的克制呼唤，分不清处境，也记不起主仆分寸。
　　刺骨的冷、溺水的窒息、江心的绝境、怕他牺牲自己的恐慌，尽数缠在混沌的意识里。
　　她无意识蹙紧眉头，小脸微微蹭着他温热的衣襟，滚烫的呼吸洒在他心口，唇瓣轻轻翕动，软糯又虚弱，一遍遍无意识呢喃：
　　“阿随……”
　　“别走…… 阿随……”
　　一声一声，微弱、破碎、带着高热的脆弱，毫无平日主家的疏离威严。
　　她不再是清冷沉稳、运筹帷幄的苏夫人、苏小姐。
　　高烧碾碎了所有伪装、所有隐忍、所有刻意的疏离。
　　绝境里，她心底最深处、最毫无保留的牵挂，从来只有他。
　　阿随浑身一僵，心口骤然被狠狠攥紧，滚烫的酸涩顺着血脉蔓延四肢百骸。
　　他抱着她的手臂几不可查地颤了颤，喉结死死滚动，眼底克制多年的情绪几乎要破闸而出。
　　他听惯了她清冷吩咐、听惯了她沉稳叮嘱、听惯了她疏离客气。
　　从未听过，她这般虚弱依赖、这般毫无防备，一声声唤他的名字。
　　不是护卫，不是阿随做事稳妥。
　　只是 —— 阿随。
　　亲密、依赖、带着生死绝境里最本能的牵挂。
　　他喉间发紧，声音哑得厉害，依旧守着分寸，低声回应，字字沉重：
　　“属下在。”
　　“小姐，我不走。”
　　“我一直在。”
　　怀中的人依旧高热不退，迷迷糊糊，眉心紧蹙，时不时低声呢喃他的名字，细碎又偏执。
　　“阿随…… 不要走…… 别丢下我……”
　　她五日江心制衡、句句冷静、字字强硬、宁死不肯拖累他的决绝，在高热昏睡中，尽数崩塌。
　　阿随贴着她滚烫的额角，感受着她无意识的依偎与依赖，心底又疼又涩，无尽的悔恨翻涌不止。
　　是他莽撞现身，打乱她所有布局。
　　是他不肯听话撤退，逼得她纵身投江，落得如今高热昏厥、身陷荒山绝境。
　　他收紧手臂，依旧克制有度，稳稳将她护在怀里，用全部体温替她御寒，整夜寸步未动，脊背僵冷发麻也浑然不觉。
　　火光摇曳，映着两人相依的身影。
　　他守着尊卑分寸，固执唤她小姐，字字恭敬，藏着隐忍克制的爱意。
　　她陷在高热混沌，肆意唤他阿随，声声依赖，藏着不敢外露的软肋。
　　主仆之别，分寸之距，在寒夜绝境、生死相依里，彻底错乱。
　　洞外风声呼啸，追兵未远，前路茫茫。
　　洞内星火温存，一人高热昏呓，一人彻夜相守。
　　这一夜，规矩摇摇欲坠，心事暗生疯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