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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浴间泣泪,难散惊惶 天光透过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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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透过薄纱窗棂漫进内室,案头残烛燃了整夜,蜡油凝作一滩冷白。
苏泠长长的睫毛剧烈颤动数下,才艰难掀开沉重眼皮。浑身筋骨酸软发麻,皮肉下处处淤堵着钝痛,昨日茅草屋的画面毫无缓冲地砸进脑海——粗野贪婪的视线黏在她身上,粗鄙下流的话语绕着耳畔回荡,蛮力撕碎衣料的脆响、死死箍住她的力道、扑面而来令人作呕的浊气,每一幕都清晰刺骨。
她浑身骤然绷紧,像是又被麻绳捆死在木柱之上,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视线慌乱无措地四处乱闪,不敢定格在任何一处阴影角落,胸口急剧起伏,窒息般的恐慌死死攫住她。
守在榻边彻夜未眠的阿随瞬间回神,见她苏醒,心底又喜又揪紧,下意识上前半步,抬手想要轻扶她的胳膊帮她坐起,语气温柔得近乎小心翼翼:“夫人,您醒了,身子虚,属下扶您缓一缓。”
他指尖还未碰到半分衣料,苏泠如同被烈火灼伤一般猛地弹开,整个人狠狠蜷缩向床榻内侧,眼底盛满躲闪、抗拒与深深的惊惧,连呼吸都带上细碎颤音,绝不肯让任何人近身触碰自己。往日里全然交付的信赖消失殆尽,昨日的侵犯早已在她心底扎下恐惧的根。
阿随悬在半空的手僵硬停住,心口像是被生生撕开一道血口,酸涩与自责翻涌着席卷五脏六腑。他缓缓垂落手臂,不敢再往前分毫,只站在两步之外,声音压得又轻又哑,极力安抚:“属下不靠近,您别怕。那些歹人尽数伏诛,此地再无外人,不会有人再碰您分毫。”
苏泠缓了许久,急促的喘息才稍稍平复,垂眸看向手臂上层层包扎的纱布,一想到纱布底下那些交错丑陋的红痕,想到那些脏污的手落在自己身上的触感,生理性的恶心与蚀骨屈辱瞬间爬满四肢百骸。她指尖死死攥皱身下锦被,指节泛白,嗓音干涩破碎,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我要沐浴。”
她必须洗,仿佛只有将皮肉搓到溃烂,才能抹掉昨日落在她身上的肮脏痕迹,洗掉那份让她无地自容的羞辱。
阿随一眼便看透她心底的执念,深知她性子洁净高傲,昨日所受折辱会让她偏执地苛待自己。他清楚苏泠肌肤素来娇嫩单薄,若是放任她用力搓洗,身上未愈的淤伤定会破皮红肿,到时候又添新痛。不敢耽搁,他先转身取来一小罐质地温润舒缓的修护药膏,揣在袖中,才出门传唤两名行事稳妥、嘴风严实的老嬷嬷。
“备足量温水,浴间熏安神香,一切妥当后你们便退至院外,没有传唤不许靠近半步。”他细细叮嘱完嬷嬷,又折返内室,将药膏悄悄放在浴房外的木几上,静静等候。
不多时,浴间水汽氤氲,热水一应备好。
苏泠撑着床沿慢慢起身,依旧固执避开阿随伸来想要搀扶的手,独自缓步走入浴房,反手狠狠合上木门,落下木栓,隔绝所有外人的视线。
温热池水漫过肩头,却半点驱散不了她心底刺骨的寒意。她捞起粗硬的澡布,疯了一般狠狠搓擦脖颈、肩头、手臂每一寸留有痕迹的肌肤。力道一重再重,粗糙布料反复摩擦淤伤,刺痛顺着皮肉钻进心底,可她丝毫不肯停下,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刮掉那些歹徒触碰过的印记。
屈辱铺天盖地将她吞没。
她是执掌苏家万千产业的家主,素来自持自重,行事坦荡,从未有半分行差踏错,可那日在荒屋,她像一件任人把玩的物件,被肆意打量、肆意轻薄,无力反抗,只能无助哭喊旁人的名字求救。这般狼狈不堪、任人践踏的模样,成了刻在骨血里的污点,一想起便羞愤得想要就此沉沦。
眼泪再也压抑不住,大颗大颗砸进池水之中,压抑到极致的呜咽断断续续溢出唇齿,她埋在温热水汽里,肩膀剧烈地上下耸动,一边失控地用力搓洗,一边崩溃失声痛哭,满心都是洗不掉的羞耻与挥不散的噩梦。
浴房门外,阿随静立廊下,脊背绷得笔直,寸步不移。
木门挡不住内里压抑破碎的哭声,每一声抽泣都像淬了冰的细针,反复扎刺他的心脏。他早已预料到她会这般苛待自己,清楚她皮肉娇嫩,重搓之下旧伤必会破损泛红,方才特意备好修护药膏放在门边,可眼下什么都做不了,只能静静听着她内里崩溃的泣声。
悔恨死死缠绕着他,若不是他受制于腐朽祖规,若不是他能更早一步冲破阻碍赶到,她不必承受这般践踏羞辱,不必躲在浴房里,靠伤害自己来排解心底无处安放的屈辱。
他垂在身侧的双拳死死攥紧,指节泛出青白,眼眶酸胀泛红,满心无力与疼惜交织,只能默默守在门外,等她宣泄完心底积压的痛苦,再进门为她处理被搓伤的肌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