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刃》樂优樂优刘

111、灯下敷药，寸寸心疼 府医开好安

　　府医开好安神化瘀的方子，细细交代过煎药时辰、内服外敷的分寸，再三许诺绝不会向外泄露半句内情，才躬身轻步退了出去。

　　房门再次落栓，一室寂静，只余烛火轻轻摇曳，暖黄光晕落在床榻苍白的人影身上。

　　阿随取来医者留下的药膏与干净纱布，坐在床沿，垂眸望着沉睡不安的苏泠，心底翻涌的情绪几乎要将他淹没。方才擦拭身子时窥见的满身伤痕，此刻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脖颈、肩头、小臂、手腕，到处都是杂乱的红印与麻绳勒出的青紫淤痕，每一道痕迹都在无声控诉他的无能。他守了她这么多年，自认刀山火海皆能挡在她身前，却偏偏栽在一套腐朽祖规之下，眼睁睁看着她身陷绝境，受那样难以言说的惊吓与折辱。若是当时他能不顾一切冲破礼制守在正殿，若是搜寻时脚步再快几分，她便不必落下这满身伤痛，不必困在无边恐惧里失声哭喊他的名字。

　　自责如潮水反复冲刷心口，酸涩堵在喉间，眼眶阵阵发热，他死死攥紧掌心药膏，强迫自己稳住心神，不能惊扰昏迷中的人。

　　他抬手，指尖微微发颤，极轻地掀起盖在她肩头的薄衾。烛光照亮肌肤上深浅交错的淤伤，触目惊心，阿随呼吸骤然放得极缓，连动作都谦卑轻柔到极致，仿佛身下之人是一碰即碎的珍宝。

　　挖取微凉药膏点在掌心，双手搓开揉至温热，才缓缓凑近她的伤痕。指腹轻轻覆在一道最显眼的勒痕上，力道轻得近乎虚无，一点点打圈揉开淤堵。药膏触到伤处，苏泠沉睡中仍下意识蹙紧眉头，肩头微微一颤，细碎的呜咽从唇间溢出，似是残存的恐惧仍缠在魂魄深处。

　　这细微的反应狠狠戳在阿随心口，他立刻停下动作，悬着手不敢再碰，俯身凑近，低声用气音轻哄，嗓音哑得不成样子，藏满愧疚与怜惜：“别怕，没人能再伤你，属下在这里，再也不会离开半步。”

　　等她眉头稍稍舒展，呼吸平稳下来，他才重新抬手，一寸一寸细细给她上药。从脖颈遍布的抓痕，到肩头大片红印，再到手腕、小臂被麻绳勒出的青紫，每一处都耐心敷匀药膏，再取干净纱布细细缠裹，动作稳妥细致，不留半分疏漏。

　　他看得清清楚楚，这一身皮肉之伤尚可用药膏慢慢消去，可今日茅草屋里那段惊魂遭遇刻在心底的阴影，不知要耗费多少时日才能抚平。一想到她孤立无援、浑身发抖、一遍遍绝望唤他的模样，心口便疼得抽缩，恨不能替她承受所有苦楚，将那些歹人挫骨扬灰都难解心头之恨。

　　敷完上身伤痕，他又小心抬起她的脚踝，那里同样有一圈深紫勒痕，是方才捆绑时挣动留下的印记。指尖落在纤细脚踝上，他动作放得更轻，一边缓慢揉药，一边在心底暗暗立誓。旁支设局、歹徒行凶，所有牵扯其中之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待到苏泠身子好转，定要尽数清算，永绝后患。往后无论何种规矩礼法，任何人、任何事，都休想再将二人隔开半步，他会时时刻刻守在她视线可及之处，以自身血肉铸成屏障，再不让她体会半分孤立无助的绝望。

　　周身伤痕尽数敷药包扎妥当，阿随放下药罐，取过薄被重新仔细盖好，严严实实遮住所有包扎的纱布。

　　他没有起身离开，只是坐在床沿，微微俯身，目光一瞬不离苏泠苍白安静的脸庞，伸手虚虚护住她半边身子，整夜贴身守着。烛火摇曳，将他孤寂落寞的影子拉得很长，满心悔恨、后怕与浓烈至极的护持之意，尽数藏在无声的陪伴里，只盼她能安稳沉睡，不必再梦见白日那场不堪的劫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