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刃》樂优樂优刘

110、掩尽风霜，贴身护安 马车一路平

　　马车一路平稳驶入苏府，阿随始终半护着昏迷不醒的苏泠，掌心反复摩挲她冰凉僵硬的手背。每一次触到她肌肤下意识的细微战栗，心口便像被钝刀反复切割，密密麻麻的疼意顺着血脉蔓延全身。一想到茅草屋里她衣衫破碎、哭着一遍遍呼喊自己的模样，滔天的悔恨死死攥紧他五脏六腑。他恨自己守不住礼法的束缚，没能寸步不离伴在她身侧；恨自己探查时慢了半步，让她独自承受那般不堪的折辱与恐惧。若能替她分担半分苦楚，他甘愿以身受劫，也绝不肯让她落得这般境地。

　　快要行至大门时，他掀开车帘，冷声吩咐随行暗卫：“立刻清场，从府门到正院所有丫鬟、杂役、管事尽数遣回偏院，沿途不许留任何人驻足窥探，敢私自张望传话者，严惩不贷。”

　　暗卫得令迅速分头行动，转瞬之间，整条通往主院的通路空无一人，寂静得落针可闻。

　　马车停在正屋台阶下，阿随仔细拢紧裹在苏泠身上的玄色外袍，将她满身伤痕与凌乱尽数遮挡。他不敢有半分大力，生怕牵动她身上遍布的淤痕，小心翼翼横抱起她，脚步放得极轻，踏过长廊、穿过庭院，全程没有半点多余声响。怀中人身子轻得可怜，浑身微凉，每一次细微的颤抖都刺得他眼眶发酸，心底暗暗发誓，往后拼尽性命，也绝不会再让她陷入分毫险境。他稳稳将人安置在内室床榻，厚厚锦被层层盖住她的身躯，仿佛这样便能隔绝所有伤害。

　　安置妥当，他走到门外，唤来领头暗卫，声音沉冷肃穆，细细安排对外说辞。提起对外遮掩的安排，他心底只剩无尽酸涩，她素来体面自持，一身傲骨不容半点玷污，今日的遭遇若是传出去，流言蜚语便能生生碾碎她仅存的尊严，旁支之人更会借机大肆构陷，毁掉她辛苦稳住的家主权柄。他必须拼尽一切，替她捂住所有不堪，护住她仅剩的名声与安稳。

　　“往后府中上下统一说法，今日夫人前往祖祠祭拜，返程路上突遭冷风侵袭，风寒入体邪气淤堵，回府后便昏迷不醒，需闭门静养，一概谢绝所有族人宾客探视。”
　　“严密看管苏家旁支，盯紧他们所有往来动静，提前掐断他们散播闲话的路子，府内下人若私下议论夫人病情，一律重罚。”

　　暗卫领命退下，很快，“苏家家主风寒重病卧床”的消息传遍整座府邸，所有人只当是寻常风寒，无人疑心内里另有隐情。

　　关上内室房门落栓，隔绝外界一切视线，阿随转身去净房亲自打来温热清水，取来柔软棉巾与全新素色贴身寝衣。屋内只剩两人，他望着床上面色惨白、唇无血色的人，心口的苦楚几乎要溢出来。那些歹徒留下的红痕、麻绳勒出的青紫，每一道都刻在他眼底，时时刻刻提醒他自己的失职与无能。

　　他坐在床沿，动作轻柔得近乎卑微，一点点掀开被褥，缓缓解开破碎不堪的旧衣。棉巾蘸着温水，极轻地擦拭她脖颈、手臂、手腕上交错的红痕与勒伤，每一次触碰都万分谨慎，生怕稍一用力，便会勾起她方才惊魂未定的恐惧。擦净周身尘土与细碎血污后，再缓缓为她换上柔软干净的新衣，将所有狼狈痕迹一一遮掩，收拾妥当，从外表再也看不出半分白日遭受欺辱的端倪。他多想替她抚平身上所有伤痕，驱散刻在心底的惊惶，可如今能做的，唯有默默替她收拾好一切不堪。

　　做完一切，他快步派人去请府中资深医者。

　　府医提着药箱赶来，刚踏入内室，便被阿随拦在一旁。他眼底翻涌着沉重的惶恐与护持，攥紧的指节泛白，压低声音郑重叮嘱：“夫人今日受惊郁结，气血紊乱才昏迷不醒，诊治开药无妨，但今日城郊祖祠之外发生的所有事，万万不可向外吐露一字。但凡有半句风声外泄，便是彻底毁去夫人半生名节，她承受不住流言磋磨，其中轻重，你万万掂量清楚。”

　　府医见他神色凛冽，瞬间明白事关重大，连忙躬身应下，承诺守口如瓶。

　　医者上前搭脉问诊，斟酌写下安神定心、活血化瘀的药方。阿随寸步不离守在床边，目光牢牢锁在苏泠脸上，指尖久久悬在她布满淤红的手臂上空，不敢轻易触碰。悔恨、心疼、后怕交织在一起压在心头，他暗暗立下重誓，待她好转，定要将所有设计圈套、动手加害她之人连根拔除，永绝后患，往后余生，以命为盾，护她一世安稳，再无惊吓折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