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刃》樂优樂优刘

107、古礼缚身，祠中遭劫 第二日天光

　　第二日天光大亮，府中下人一早备好车驾。
　　苏泠静坐镜前，侍女细心替她挽起规整妇人发髻，珠玉发簪错落点缀，一身素色锦裙剪裁得体，不见半分骄躁，眉眼清冷自持，一举一动皆是稳稳当当的苏家主风范，周身气度凛然，纵知前路藏着算计，面上也不露半分慌乱。

　　阿随一身玄色劲装，快步走入内厅复命，垂首躬身，语声沉稳：“回夫人，六成暗卫已分拨就位，沿路要道、祖祠四周、前后山林尽数布下暗哨，祠堂内外门窗皆有人看守，但凡有陌生之人靠近，即刻传信于我。”

　　苏泠淡淡抬眼，扫过他紧绷凝重的神色，轻声吩咐：“谨守各处，切莫松懈。”
　　“属下谨记。”

　　不多时车马启程，一路暗卫分列两侧随行护驾，行至郊外苏家老祖祠门前，青石板道上早已候满苏氏族人与一众宗老。

　　车马停稳，苏泠缓步走下，族人齐齐俯首叩首行礼，口中恭称家主。苏泠微微抬手免礼，目光淡淡扫过人群，一眼便瞥见站在宗老身后的苏崇德，对方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却依旧装作恭顺模样垂着头。

　　一行人缓步踏入祠堂前院，正要往正殿走去，两名守祠老宗老立刻上前拦在阿随身前，面色一本正经，搬出祖传礼制高声开口：“按苏家旧礼，家主入殿扶正灵位乃是独祀大典，殿内只许族内女眷相随，外男侍卫一概不得踏入正殿半步，若是强行闯入，便是亵渎列祖列宗，于家族气运有损！”

　　阿随眉头骤然拧紧，下意识想要上前半步护在苏泠身侧，眼底满是焦灼不安。他清楚殿中无护卫相随意味着何等凶险，正要开口恳请通融，却被苏泠一个清冷眼神拦下。

　　她心中清楚，此刻若是执意令阿随伴身入殿，当场便会落人口实，旁支定会大肆宣扬她无视祖规、不敬先祖，苦心稳住的家主权柄瞬间便会被动摇。权衡片刻，苏泠侧头看向身侧的阿随，声音平静无波，藏着一丝无奈：“你带所有暗卫守在祠门内外，封锁所有出入口，任何人不得私自进出，我入殿祭拜完毕便出来。”

　　阿随心口沉甸甸地发闷，却不能违逆她的吩咐，只能重重颔首，低声叮嘱：“属下就在门外寸步不离，夫人但凡有半点动静，立刻出声，属下即刻闯进去。”

　　苏泠微微颔首，转身独自走入正殿，两名宗老紧随其后跟了进去，其余族人尽数留在前院，阿随带着一众暗卫分立祠门两侧，目光一瞬不离正殿紧闭的木门，指尖始终按在腰间短刃之上，心底隐隐盘旋着不安。

　　正殿空旷肃穆，牌位林立，香火气息厚重，苏泠缓步走向供桌，正要伸手扶正歪斜的灵牌，祠堂后侧暗藏的暗道之中，骤然窜出数名身形魁梧的壮汉。不等她出声示警，一块浸了迷药的湿布狠狠捂上她口鼻，力道之大死死箍住她的腰身，苏泠挣扎抬手想要呼喊，药力迅速席卷四肢，浑身力气飞速流失，眼前一黑，彻底失去意识。

　　几名歹徒动作利落，拖拽着她从后方暗道悄悄撤离，一路避开外围暗卫视线，沿着山林小径直奔城外荒僻茅草屋。

　　祠门外，时光一点点流逝，原定半柱香便能结束的祭拜，足足过了两刻钟，正殿之内依旧没有半点声响。
　　阿随心中的不安无限放大，几次抬手想要推门，都被守祠宗老以祖规阻拦。又等候片刻，方才留在前院的苏崇德一众旁支族人纷纷笑着走出前院，一副祭拜早已结束的模样。

　　阿随再也按捺不住，一把推开拦路的宗老，猛地撞开正殿大门。
　　殿内空荡荡一片，灵牌端正立在供桌前，地面整洁，不见半分苏泠的身影，唯有一扇后侧暗门虚掩，冷风顺着缝隙灌入殿中。

　　他浑身血液瞬间冰凉，转身一把攥住距离最近的苏崇德，嗓音压抑着滔天戾气：“夫人何在？”

　　苏崇德故作茫然，慢悠悠挣开他的手，皮笑肉不笑地回话：“家主方才祭拜完毕，便从侧门先行离开了，许是府中有急事，未曾同我们言语，侍卫莫非没有瞧见？”

　　周遭旁支族人纷纷附和，句句说辞统一，一口咬定苏泠早已独自离祠回城。

　　阿随目光扫过空荡荡的正殿，再看向那群眼底藏着幸灾乐祸的族人，心知大事不妙。他无暇同这群人争辩，立刻分出大半暗卫沿路追缉马车踪迹，余下人手随自己冲入后山山林搜寻。

　　而此刻城郊荒野深处，一间破败茅草屋四面漏风，苏泠被粗麻绳牢牢捆在冰冷木柱上，发髻散乱，一身锦裙沾染尘土，依旧昏迷不醒。四下无人，只有几名持刀歹徒守在屋外，等候着苏崇德后续的指令，荒无人烟的野地，隔绝了所有救援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