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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安稳藏锋,诡谋暗生 晨光缱绻落 ...

  •   晨光缱绻落满正院,一室温柔静谧悄然散去。

      主仆二人依旧守着分寸礼法,却早已心意昭然。苏泠眼底藏着浅浅欢喜,只因阿随眉目复原、完好如初,那颗连日悬着的心彻底安稳。

      往后几日,苏府风平浪静,无半分风波。

      苏泠照旧掌理全族产业、批阅漕运商行卷宗,性子依旧清冷矜贵,傲骨凛然,只是眉眼间少了常年不散的寒霜戾气。身旁阿随寸步不离贴身值守,待人愈发疏离守礼,府中无论嬷嬷丫鬟、杂役下人,他尽数避嫌,无半分多余言语、半分多余对视。

      他的温柔、顺从、耐心与所有柔软,唯独赠予身前一位苏家主。

      二人朝夕相守,克制缱绻,安稳得近乎静好。

      可世人贪心最难填,同族歹心最藏恶。

      这份外人看来无可撼动的安稳权柄、静好岁月,早已被蛰伏暗处的苏家旁支死死觊觎。

      以苏崇德为首的一众旁支族人,隐忍蛰伏多年,日夜嫉恨苏泠一介孤女掌全家业。他们鄙夷她年少流落风尘的出身,不甘世代旁支屈居一介弱女子之下,眼睁睁看着苏家万顷田产、千里漕运尽数握于她一人之手。

      往日忌惮苏泠杀伐狠绝、暗卫密布,又惧阿随武艺顶尖、护持森严,众人只敢私下怨怼,不敢妄动。

      如今见府中氛围松弛,二人相守安稳,旁支一众人心思彻底活泛,贪念与妒意交织,渐渐滋生出滔天祸心。

      他们早前暗中设下圈套,联名递帖,以城西旧铺清算陈年旧账、规整祖产为由,诱苏泠远赴荒僻郊外,意图买凶埋伏,伺机加害。

      奈何苏泠心思缜密、戒备极强,从无半分轻敌松懈。

      禀帖递入府中,她一眼便察觉蹊跷。旧铺荒废数十年,账册紊乱、地界模糊,历年无人问津,偏偏此刻全族联名催促,实在反常。

      她素来不信旁支一时心善、体恤祖产,当即令阿随带心腹暗卫分头探查。

      探查结果,果不其然。

      一切皆是刻意谋划。
      联名上书是苏崇德牵头游说许诺,郊外荒林暗藏持刀歹人,处处都是为她量身打造的杀局。

      幸而苏泠清醒自持,洞悉诡计之后,并未半分鲁莽涉险。

      她淡淡压下此事,回帖以府中公务繁重为由,延后旧铺对账一事,轻飘飘避开所有人精心布下的陷阱。

      第一计,彻底落空。

      消息传回旁支别院,密室之内,一众族人面色惨白,惊惧又暴怒。

      “她竟然不上当?”
      “连出城的机会都不肯给我们!”
      “此女太过谨慎,寻常圈套根本困不住她!”

      苏崇德端坐主位,脸色阴沉如水,沟壑纵横的脸上满是阴鸷狠戾。他深知苏泠根基渐稳、心智过人,一旦让她察觉端倪、缓过势头,日后再无半分可乘之机,他们这群旁支,永世只能屈居人下。

      诱她出城的市井诡计失效,他们便只能换一招——借宗族礼法,逼她不得不从。

      苏崇德眼底闪过一抹恶毒精光,沉声开口:

      “寻常事由,她可推、可避、可延后。唯独宗祠祖规,她避无可避。”

      一众族人纷纷抬眼,静待他的毒计。

      “对外散播消息,老祖祠近日异象频发,牌位歪斜、香炉崩裂、香火断续不止。”
      “就说先祖灵位不安,宗族气运动荡,需现任家主亲赴郊外祖祠,扶正牌位、亲自祭拜、安灵稳族。”

      有人低声迟疑:“苏泠素来心性冷硬,从不信鬼神之说,怕是骗不过她。”

      “我本就没想骗她。”苏崇德冷笑出声,字字阴狠,“她不信鬼神,可她信礼法,守家主本分。”

      “她可以不惧鬼魅,却不能不惧全族口舌、不惧宗族非议。她身居家主之位,执掌宗祠香火、宗族气运,祖祠异动,全族瞩目。她若推脱不往,便是不敬先祖、失职失德,不配掌苏家基业!”

      一语落地,众人豁然开朗。

      这一计,无关鬼神,只困礼法。
      不是诱局,是死局。

      当即众人分头行动,一日之间,苏家上下、远近族人尽数听闻祖祠异兆之事,流言四起,人人催促家主亲往祭祖安灵。

      不多时,族中联名恳请文书送入正院。

      厅堂之内,苏泠静坐案前,指尖轻翻文书,清冷眼眸无半分波澜,只剩一片淡漠讥讽。

      她自幼历经风霜,心性坚如磐石,一生不信鬼神虚妄、不信天命预兆。

      所谓牌位歪斜、香炉炸裂、先祖示警,从头到尾,皆是人为捏造、刻意造势的荒唐说辞。

      一旁侍立的阿随看完文书通篇,心头骤然一紧,即刻上前半步,语声带着真切的焦灼与阻拦:

      “夫人,此事太过蹊跷,定是旁支败计之后再生的诡计。郊外祖祠地处荒僻、人烟稀少,最易设伏。您明知是局,万万不可亲往,可传令宗老代为祭拜,足以搪塞全族。”

      他眼底满是后怕与戒备,方才躲过一重杀局,绝不愿她再踏入另一重陷阱。

      苏泠缓缓合上文书,指尖摩挲纸页纹路,清冷嗓音沉稳克制,通透万分:

      “我知是局,也知是诡计。”
      “我从不信鬼神,更不信所谓祖祠异兆。”

      她抬眸望向窗外,眼底藏着常人不懂的清醒与无奈:

      “可我是苏家家主。”
      “旧铺对账,是族内琐事,我可推可延。祖祠安灵,是宗族大礼,是立身之本。”
      “我若避祸不出,旁人便会咬定我畏险怯弱、不敬先祖、无视宗族气运。旁支会借机煽动全族非议,动摇我执掌家业的根基。”

      “我能防刀枪、防埋伏、防诡计,却防不住满城口舌、宗族礼法。”

      阿随喉间一滞,满心担忧无从辩驳,只死死凝着她的身影,沉声道:“属下愿带全数暗卫随行,誓死护夫人周全,绝不让任何人近您半步。”

      苏泠见他满眼赤诚焦灼,心头微暖,微微颔首,神色审慎笃定:

      “我自有防备。”
      “明日启程,你调六成暗卫沿路布防,祠外层层把守,三步一哨、五步一岗,封锁祖祠所有出入口,杜绝一切外人靠近。”

      她可以预判阴谋,加倍设防。
      却终究避不开这捆缚她一生的宗族规矩。

      阿随重重躬身领命:“属下今夜连夜排布人手,布下天罗地网,定保夫人万无一失。”

      只是无人知晓,暗处的歹人早已算尽一切。

      他们深知苏泠戒备森严、暗卫无数,便提前翻出苏家最古老的祖祠礼制:
      家主扶正灵位、安祀宗祠,属主家独祀大典,肃穆神圣,外男、侍卫、下人,一律不得踏入正殿半步,违者亵渎先祖,罪连家主。

      礼法高悬,死死锁死所有护卫。

      明日祖祠一赴,层层护卫皆被拦于门外。
      重兵无用,防备无效。

      纵使她算尽人心诡计,布下层层严防,终究会被这腐朽宗族旧规,硬生生逼至孤身落单,踏入那场早已等候多时的炼狱祸局。

      风和日丽的庭院里,此刻安稳无声。
      唯有暗处风浪,已然悄然成型,只待明日,轰然倾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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