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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鱼咬空钩 网收暗处 永熙四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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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熙四年,腊月二十二
距离巡查官员撤走,已经过了四天。苍宁城看上去和腊月十八那天没什么不同——雪照样落,风照样刮,永宁王府的飞檐上照样积着半尺厚的白。可暗处的事,从来不在雪面上。
紫宸殿。
永熙帝拆开飞鸽传来的纸条。这已经是五天内的第三封了。
第一封是采买清单,第二封是郡主作息,第三封——他低头看了一眼——王府侧门的布防图。画得粗糙,但换岗时间、巡逻路线、暗哨位置,大致都对。他看了一遍,将纸条凑近烛火。火舌舔过纸面,字迹扭曲、发黄、成灰。
“成了。”他低声说。
他以为网在收了。他不知道,那些纸条上的每一个字,都是被人允许传出来的。
竹院密室。烛火幽幽。
谢沉咎面前摊着三份密报。凛、冥、岚分坐两侧,等着他开口。
凛最先禀报:“采买管事已送五次清单。前四次在观澜茶楼交货,第五次改在了城北的骡马市。对面换了一个人,接头的暗号没变。管事以为自己在升级,其实每一步都在我们眼里。”
谢沉咎问:“他给的东西,有什么不该给的?”
“没有。王府真实库存、兵力调度、粮草储备,他还没碰。不是他不想给,是他接触不到。采买的账目,只经手物资进出,不碰核心军需。”
“那就让他继续给。”谢沉咎说,“给出去的东西,先给我看。”
冥接着禀报:“周嬷嬷的侄女已经问到了郡主身边的奶娘姓名、侍女排班、值夜顺序。阿蘅那丫头,把她知道的都说了。妇人每次问完,当天夜里就会去城东一个破庙,把消息塞进墙缝里。第二天一早,有人来取。”
谢沉咎沉默片刻:“她问的那些,够不够伤人?”
“不够。”冥说,“奶娘和侍女的底细,都是府里半公开的事。真要害郡主,这些信息没用。”
“那就继续让她问。”谢沉咎说,“她想知道的,让她知道。她不该知道的,她问不到。”
岚最后开口:“蹲茶摊的汉子画完了侧门布防图。他画的大致对,但有两处错。第一,侧门暗哨每两刻钟换一次,他记成了三刻钟。第二,他把东角楼的瞭望盲区画反了——以为看不见的地方,其实看得一清二楚。”
“他交上去了吗?”
“交了。昨天下午,通过城南一个货栈,走了商道。”
谢沉咎听完,久久不语。
暗卫等着他下令。抓?赶?打草惊蛇?
“让他们传。”他终于开口,声音不大,“传出去的,都要经过我。不该传的,他们传不出去。该传的……也得我先看过。”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那个蹲茶摊的,图已经交了,不用再让他画新的。但人不要动。留着,以后还能用。”
凛问:“采买管事那边,要不要提醒他收手?”
“不用。”谢沉咎说,“他收了多少银子,自己都记不清了。现在提醒他,他只会更慌。让他继续。等他送到第十次,他自己就会害怕。害怕的人,最好控制。”
冥问:“那个妇人呢?”
“盯死她。她往墙缝里塞什么,我要知道。谁来取,我要知道。取了之后送去哪,我也要知道。”
暗卫无声领命。凛、冥、岚转身隐入夜色。
竹院重归寂静。
王府主院,书房。
赵朔垣也收到了一封密报。不是谢沉咎给的,是他自己养的人。
他养暗卫不养闲人。朔北百万兵,暗处的人比明处的刀还多。皇帝不知道他养了多少,朝堂也不知道。这些人散在苍宁的街巷、驿馆、茶楼、货栈里,看上去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但他们看到的东西,都会变成赵朔垣案头的密报。
密报上写着:采买管事近期出手阔绰,银钱来路不明。与城南茶楼往来密切,所谈非商。另有一妇人,自称周嬷嬷远房侄女,入府不足半月,已与郡主身边侍女混熟。言行无甚异常,但行踪不定。
赵朔垣看完,把密报折好,收进袖中。
“先不动。”他对心腹说,“看看这几只耗子,往哪跑。”
他没有提谢沉咎。他不知道谢沉咎也在查。他以为徒弟只是个十岁的孩子,以为那些暗卫只是保护王府安全的护卫。
他以为自己在明处,徒弟在暗处。他不知道,暗处还有更暗的眼。
腊月二十二,夜。
苍宁城落了一天雪,到傍晚才停。王府的灯笼在风里晃着,把雪地映成一片昏黄。
谢沉咎从竹院出来,沿着廊下走到暖阁。
赵槿纾已经睡了。她穿着那件软绒吉衣,颈间的金锁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襟内的玉扣藏得看不见,但他知道它在那里。
他隔着窗棂看了一会儿。风穿过廊下,拂动他的衣角。站了一会儿,他转身离开。
他没有说“我替你挡尽风霜”。也没有说“你只管安稳长大”。
他只是确认她还安好。然后回去,继续布他的局。
三条线同时推进。上京以为自己在收网,苍宁以为自己在防。
采买管事还在送清单。年轻妇人还在套话。蹲茶摊的汉子已经交了图,但还没撤。他们都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被不止一双眼睛盯着。
永熙帝以为鱼咬钩了。他不知道,钩在谁手里。
苍宁依旧风平浪静。可暗处,网已经换了方向。